雀梅盆景擱在陽臺欄杆內側的老地方。最下面那層雲片的斷口早就長好了,新抽出來的枝條比程海的小指粗不了多少。枝條頂上鼓了三個花苞,米粒大小,青白色,苞片裹得緊,表面有一層薄光。
路紅蹲在盆景前面,左手撐著膝蓋,右手伸出去碰了碰其中一個花苞。沒捏,碰一下就收了。
程海蹲在魚盆旁邊,搪瓷缸子擱在膝蓋上,正把魚食一粒一粒丟進水裡。大胖搶了一粒,大媽搶了一粒,大爺慢半拍,嘴張了一下沒接著。程海又補了一粒。
“這花苞啥時候出的。”
“昨晚上還沒有,今早開窗戶就有了。”
程海站起來,把搪瓷缸子倒扣在盆沿上,走到雀梅跟前彎腰往下看。他後腰還貼著膏藥,彎下去的角度比平時淺,眼睛湊近了花苞,鼻尖快蹭到葉子。
路紅說:“明年春天會開。”
程海沒首腰,眼睛還盯著那三個苞。
“我等著看。”
路紅伸手把最下面那片擋光的葉子撥開,露出了葉柄。
“萬一到時候我不在了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還停在葉子上面,指肚壓著葉柄。程海首起腰,轉過身正對著她。
“那我替你看著。”
程海把搪瓷缸子從盆沿拿下來,用圍裙下襬擦了擦缸口,擱在茶盤邊上。茶盤裡“海”杯和“紅”杯並排放著,“家”杯不在。路紅己經回了客廳,從冰箱門上把那張“希望海哥哥身體健康”的便條按了按,又走回陽臺上給雀梅澆水。壺嘴細細地出水,澆在花苞周圍的土面上,乾土變深,洇了一圈。
程海坐回藤椅上,手串套在腕子上,沒盤。
“你剛才那句話,往後少說。”
“哪句。”
“不在了那句。”
“人都有那天,說不說都一樣。”
“不一樣。你不說,我能裝著沒想過。”
路紅把灑水壺放在腳邊,首起身看他。
“那你現在想了。”
“想了。”
他頓了一下,臉轉過去看魚盆。三條魚並排游到水面上來,嘴一張一合,又各自散開。
路紅在摺疊椅上坐下,跟程海隔著一個茶盤。椅子腿落在地磚上,磕了一聲。
“我要是先走,這花誰澆。”
“我澆。”
“你連蘭花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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