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紅在群裡糾正他：“是連稱呼帶妹妹一塊兒叫。”
程海跟著補了一句：“叫得不準確，海哥哥後頭不該跟紅妹妹，該跟紅老師。”
他發完這句剛把手機放下，路紅又踢了他小腿一下。這回程海沒躲，腳背接了這一下，說：“又踢。”
路紅說：“你亂說話。”
程領在影片裡沒掛，聽見了動靜，說：“爺爺，你是不是也想叫奶奶紅妹妹，拿鳥試水呢。”
程海把手機拿起來對著自己的臉，螢幕裡的他眯了一下眼。“我不用試水。”
程領說：“那你叫一聲。”
程海說：“掛了吧。”
路紅在旁邊笑出聲，聲音從喉嚨裡出來，沒幫他解圍。程領在螢幕那頭也笑了，兩顆小虎牙露出來。程海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對著路紅，路紅還在笑，抬手擋了一下鏡頭，手心遮住了大半畫面。
青玄在陽臺上連叫第七聲了。前六聲間隔越來越短，第七聲最密：“海哥哥紅妹妹海哥哥紅妹妹。”跟打機關槍似的，六個字一組，兩組連著往外蹦。
程海對著鳥籠的方向說了一句：“海哥哥紅妹妹，海哥哥紅妹妹，你叫不累。”
青玄在棲木上跳了一下，換了根樹枝站著，轉過身對著路紅，嘴一張：“紅妹妹。”就兩個字，短促有力，像點名。
路紅手裡正端著“紅”杯倒茶，壺嘴對著杯口，水線落下去，杯身那個“紅”字被燈光照得亮了一下。她把茶倒滿了，端起來遞給程海，說：“你聽聽，它叫你海哥哥，叫我紅妹妹，咱倆在它嘴裡跟兩口子一樣。”
程海接過“海”杯，杯壁燙手，他換了個手指頭捏著杯沿。“本來就是兩口子。”
路紅不接話，轉頭去看魚盆。三條魚並排浮在水面上，嘴一張一合的，在吞水面上漂著的碎瓜子皮。瓜子皮太小了，三條魚吞了半天也沒吞進去多少。
程海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茶盤上，慢悠悠又補了一句：“它這話，以後別教紫霞。”
路紅把視線從魚盆上收回來，說：“晚了，紫霞己經會了。”
正說著，紫霞在籠子裡含糊地叫了一聲：“海哥哥紅妹妹。”聲音比青玄細，像含了口水在喉嚨裡，但六個字的順序沒錯。叫完之後紫霞把腦袋埋進翅膀底下了，只露出一小截藍紫色的尾巴尖。
青玄在旁邊倒掛在棲木上，爪子扣著竹條，身體朝下晃著，嘴裡還咕咕咕地響著碎音，像在預習下一輪。
程海把“海”杯放回茶盤正中間，和“紅”杯並排擱著，杯沿對齊。他站起來，走到掛曆前面，拿起圓珠筆，筆尖在今天的空格里停了停，寫了一行字：“青玄學會連稱。紫霞也學了。鳥比人靈。”
路紅站在陽臺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幾顆瓜子皮，說：“你寫這個幹什麼。”
程海把筆帽扣上，筆擱回掛曆旁邊的舊筆筒裡。“記下來，以後給程領看。”
路紅說：“她才不看你掛曆，她只看你手機。”
程海說：“手機裡的會沒，掛曆上的跑不了。”
路紅沒接話，轉身去收拾茶盤。她把“紅”杯端起來，杯裡涼了的茶水倒進洗手池，又續了半杯熱的，放回原處，杯底在茶盤竹面上磕了一下，不重。
陽臺上的陽光從三角梅的葉子縫隙裡漏下來，斜著打在青玄的籠子上，光斑在竹絲間跳了幾跳，落在青玄的胸脯上。青玄不叫了，站在棲木上，用喙一下一下地梳理胸前的羽毛，嘴角還沾著一粒沒吐乾淨的瓜子殼碎屑。紫霞還埋著頭，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藍紫色的羽毛在光裡泛了一層細光。
程海坐回藤椅上，把手串從手腕上擼下來，又套回去。他往鳥籠那邊看了一眼，青玄梳完毛了，正歪著頭看他，嘴一張，沒出聲。程海把眼睛閉上了，手串在掌心裡慢慢轉。
青玄等了一會兒，見沒人理它，又開口了，這回聲音小了一半，像自言自語：“海哥哥紅妹妹。”六個字，含含糊糊的，說完就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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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集77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