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他說，“扶我起來。”
阿桂伸手來扶。她個子小，力氣也小，扶得搖搖晃晃。陳默撐著牆，一點一點站起來。腿是軟的，像兩根麵條。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
阿桂在旁邊跟著，想扶又不敢扶的樣子。
門是破的，木板拼的，門縫能伸進一個拳頭。他推開門，一股冷風灌進來，嗆得他咳嗽。
門外是院子。
院子很小，比他剛才躺的那間屋子大不了多少。黃土圍著，黃土牆也裂著縫。地上長著幾叢枯草，草葉子上掛著露水。
院子角落裡有三樣東西。
一堆乾草。
一隻豁了口的瓦缸。
一具屍體。
陳默看見那具屍體的時候，腦子裡嗡了一聲。
屍體躺在乾草堆上，用一張破席子蓋著，只露出一雙腳。腳上的鞋己經沒了，光著，腳趾發黑，乾癟，像枯樹根。
那是陳珩的屍體。
原主的屍體。
阿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低下頭，不說話了。
陳默走過去。腿軟，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跟前，他蹲下來，掀開那張破席子。
一張臉露出來。
和他的臉——不，和這具身體的臉，一模一樣。
十九歲的陳珩，躺在那裡，閉著眼，臉色青灰，嘴唇發紫，己經硬了。
陳默看著他，看了很久。
阿桂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不說話。
“你怎麼……”陳默開口，喉嚨又幹又澀，“你怎麼沒埋他？”
阿桂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一個人……挖不動。”
陳默想起她那雙細得像麻稈的手。七歲的孩子，挖一個坑，埋一個人。怎麼可能挖得動？
他又想起一件事：她守著一個死人，守了三天。那具屍體就在院子裡，用一張破席子蓋著。她每天出來進去，都看得見。
他站起來，腿晃了一下，站穩了。
“有鋤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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