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吃完了，太陽又升高了一點。
阿桂從乾溝裡爬上來，拍拍手上的泥，往回走。陳默跟著她，一步一步，腿還是軟的，但比早上好多了。
路上遇見一個人。
是個老婆子，揹著個揹簍，佝僂著腰，走得慢。她看見陳默，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陳……陳珩？”她的聲音抖著，像見了鬼。
陳默不知該怎麼應。陳珩的記憶裡閃過一張臉——王嬸，鄰居，以前給過他們一碗粥。
他點點頭：“王嬸。”
王嬸倒退了一步，揹簍晃了晃。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看了好幾遍。
“你……你不是……”
她沒說完。但陳默知道她想說什麼。
你不是死了嗎？
陳珩死了三天，村裡人應該都知道。
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也沒力氣解釋。
阿桂開口了：“我哥好了。”
王嬸看看阿桂，又看看陳默，眼神里的驚恐變成了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東西。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最後她說：“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她揹著揹簍走了，走幾步回頭看一眼，走幾步回頭看一眼。
陳默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拐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村裡就是一個“死而復生”的人了。這件事會傳開，傳到每一個人耳朵裡。傳到里長耳朵裡，傳到縣裡。
他不知道這會有麻煩，還是有好處。
他只知道，他己經沒有退路了。
回到那個破院子，阿桂去把鋤頭放好。陳默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新堆的土包。
原主陳珩就躺在下面。
他十九歲。父母去年死了。他一個人撐著，帶著七歲的妹妹。撐了一年，撐不住了。三天前，他倒在那張床上，再也沒起來。
陳默閉上眼睛，試著去翻那些記憶碎片。
它們還在，像沉在水底的石頭，看不見，但摸得到。他只要靜下來，那些記憶就會浮上來——不是他自己的，是陳珩的。
陳珩。
這個名字，這具身體，這些記憶，現在都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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