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珩應該知道嗎？
陳珩是這裡長大的。陳珩應該認識這裡所有的野菜。
而他，陳默，忽然指著一個本地人不認識的野菜說“能吃”。
阿桂會怎麼想？
他看著她。她低著頭，專心掐菜，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陳默知道，這個七歲的孩子，比他想的心思細。
他得小心。
太陽昇高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
阿桂的籃子快滿了。野菜堆得冒尖，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馬齒莧佔了小半籃，都是阿桂掐的。
陳默也掐了一些，但他掐得慢，總是認不準。阿桂不時抬頭看他，看他掐錯了就指出來：
“那個不是，那是草。”
“那個老了，咬不動。”
“那個有毒，不能吃。”
有毒？
陳默看著阿桂指的那叢草。長得有點像芹菜，葉子裂成幾片，綠得發亮。
“這個有毒？”他問。
阿桂點點頭：“牛都不吃。”
陳默盯著那叢草，把它記在心裡。有毒。不能碰。
阿桂又指了幾種：
“這個，吃了拉肚子。”
“這個，吃了嗓子腫。”
“這個，吃了會死人。”
陳默一樣一樣地記。他數了數，阿桂認識的有毒植物，有五六種。
他想起《荒政輯要》裡的那些記載。清朝的官員們，為了救荒，會讓人把野菜的樣子畫下來，刻成書，發給百姓。但那些書，老百姓看不懂，也買不起。
阿桂的腦子裡，也有一本“救荒本草”。但不是畫在紙上的，是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是餓過肚子的人用命換來的。
他說：“誰教你的？”
阿桂說：“娘。”
娘。
陳珩的記憶裡，那個瘦小的、不愛說話的娘。她活著的時候，大概也是這樣，帶著阿桂，走在這片荒地裡，一樣一樣地教她認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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