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菜湯喝完，天快黑了。
阿桂把碗收了，拿去院子裡洗。陳默坐在炕沿上，看著屋裡那點微弱的餘光。手還在疼，指頭上的傷口結了痂，一動就繃得緊緊的。
他在想明天。
野菜還能撐幾天？那七枚銅錢能換點什麼？王七說的“二十斤糧”，三天期限，還剩兩天。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但他知道，不能就這麼等著。
外面傳來腳步聲，很重，很快，不止一個人。
阿桂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尖尖的：“哥！”
陳默站起來，走到門口。
院子裡己經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那個是王七。胖胖的身子，油光的臉，穿著那件綢衫，袖口還是那麼髒。他站在院子中間，兩隻手揣在袖子裡，眯著眼看陳默。
他身後跟著兩個男人。一個高，一個矮，都穿著短打，臉上帶著那種閒漢常有的表情——看熱鬧不嫌事大，等著起鬨。
王七看見陳默從屋裡出來，咧嘴笑了。
“喲，還真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左右看看，目光落在那邊的土包上。那個土包己經塌了一點，土色發乾，和周圍的土混在一起。
“那是啥？”他明知故問。
陳默說：“我哥。”
王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哥？你不就是陳珩嗎？”
陳默沒說話。他沒法解釋。陳珩己經埋在那下面了。他是誰，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七也不追問。他走過來，繞著陳默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瘦了。”他說，“比前些日子還瘦。躺了幾天？”
陳默說：“三天。”
“三天沒吃東西？”
陳默沒回答。
王七點點頭，好像很滿意這個答案。他轉身，看著阿桂。
阿桂站在院子角落，手裡還攥著那個洗過的碗。她沒躲，也沒跑，就那麼站著，眼睛盯著王七。
王七看看她，又看看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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