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默把米袋子從炕洞裡掏出來。
五斤糙米，一粒一粒數過。加上懷裡那兩百多文銅錢，按市價能再買十幾斤。湊起來二十斤是有的。
他看了看還在睡的阿桂，沒叫醒她。他想著，自己去王七家把糧還了，了卻了這樁事，再回來帶她去縣城喝粥。
昨天聽人說，縣城開了粥廠，每天兩頓。
他輕手輕腳推開門，外面天剛矇矇亮。霧很大，幾步之外就看不見人了，他抱著米袋子，摸著黑往村東頭走。
走到王七家門口，天還沒大亮。院門關著，他敲了敲。
裡面狗叫起來，汪汪汪的，叫得兇。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開門的不是王七，是那個高個閒漢。他看見陳默，又看看他懷裡的米袋子，咧嘴一笑。
“喲，送糧來了？”
陳默點點頭。
閒漢讓開身：“進來吧！七爺還沒起呢，你先等著。”
陳默跟著他進了院子。院子裡有一棵大槐樹，樹底下襬著石桌石凳。閒漢指了指石凳：“坐那兒等著。”
陳默沒坐。他站在那兒，抱著米袋子，等著。
霧漸漸散了，太陽從雲層裡稍微透出來了一點光。屋裡傳來咳嗽聲，然後是窸窸窣窣的響動。過了小一會兒，王七披著衣服走出來，睡眼惺忪的，看見陳默，愣了一下。
“這麼早？”
陳默說：“七爺，我來還糧。”
王七打了個哈欠，走到石凳前坐下，翹起二郎腿。
“拿來我看看。”
陳默把米袋子遞過去，王七接過來，解開袋口，往裡看了一眼。又伸手進去掏了一把，米粒從他指縫裡漏下去，沙沙響。
他抬起頭，看著陳默。
“就這點？”
陳默說：“五斤，我還有錢，可以再去買。”
他從懷裡掏出那包銅錢，放在石桌上。
王七看著那包錢，沒動。他眯起眼睛，臉上慢慢浮出一個笑。那笑容讓陳默心裡一緊。
“陳珩，”王七說，“我跟你說過，要糧，不要錢。”
陳默說：“我可以再拿錢去買糧。”
王七搖搖頭：“晚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那張欠條，在陳默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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