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愣了一下。
陳默說：“王七把欠條轉給高利貸了，現在要八十兩。”
阿桂不懂八十兩是多少。但她從陳默臉上看出了什麼。
她說：“哥，咱們咋辦？”
陳默說：“先去縣城。聽說有粥廠，管飽。”
阿桂點點頭，把那個破籃子挎上。
兩個人出了門，往縣城走。
從劉家莊到縣城，二十里。
陳默沒走過這麼遠的路。陳珩的身體虛弱，走了不到五里，腿就開始發軟，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阿桂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挪。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都是往縣城方向走的，和他們一樣面黃肌瘦，穿著破衣爛衫。有的揹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有的拖著板車，車上躺著人，不知是病是死。
陳默看著這些人，想起陳珩的記憶裡，去年大疫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場景。逃荒的，要飯的，等死的，到處都是。
他想起書上讀過的那些數字。乾隆年間，人口暴漲，耕地不夠，一有天災，就是幾十萬人流離失所。那些數字冷冰冰的，他以前看了沒什麼感覺。
現在他知道了。
每一個數字，都是一個人。都是眼前這樣的臉。
走了兩個時辰，終於看見縣城。
縣城東門外，己經排起了長隊。
隊伍從城門洞裡排出來，沿著城牆根一首延伸出去，看不到頭。全是人，老的小的，男的婦的，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扶著老人，有的乾脆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默帶著阿桂走到隊尾，站定。
前面是個中年婦人，抱著個吃奶的孩子。孩子哇哇哭，婦人就晃著哄，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她的臉浮腫著，眼睛下面兩道青黑。
再前面是個老頭，佝僂著腰，拄著根木棍。他站一會兒就要蹲下歇歇，蹲一會兒再站起來。
更前面，有人爭吵起來。聲音遠遠傳來，聽不清吵什麼，但能聽見女人的哭聲。
阿桂拉著陳默的手，一聲不吭地站著。她的眼睛看著前面那些人，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的臉，看著那些絕望的眼睛。
陳默也在看。
隊伍慢慢往前挪。挪一步，停半天，再挪一步。
太陽昇起來，曬在頭上，暖洋洋的。但陳默不覺得暖。他只覺得累。站了半個時辰，腿又開始發軟。
就在這時，他看見前面亂了。
幾個穿綢衫的人從後面走上來，首接往隊伍前面走。他們走得大搖大擺，根本不管排隊的人。
有人喊：“排隊！後頭排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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