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默去河工處幹了一整天活。
挖土，挑擔，從早幹到晚。手上磨出西個血泡，破了三個，血和泥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腰疼得首不起來，腿軟得像兩根麵條似的。
可一想到家裡的阿桂，他又咬了咬牙又幹了下來。
傍晚收工的時候，他領到了兩升米。黃澄澄的，沉甸甸的，捧在手裡就像捧著一塊金子一樣，不現在的糧食比捧著金子還讓陳默覺得珍貴。這不由得讓他想到現代那個即使多不堪也不會為衣食住行煩憂的時代，可惜再也回不去了。現在不是想這些有的沒得的時候。
他拖著兩條腿往回走，走到破廟門口，阿桂還在那兒等著。她蹲在牆根底下，縮成小小一團，看見陳默回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
“哥！”
他把米袋子遞給她看。
阿桂的眼睛亮了：“好多米！”
陳默說：“走，回家。”
兩個人往回走，走到半路，陳默實在走不動了，本來瘦弱不堪的身子經過大體力勞作後，也沒多少力氣了，更別說是一個靈魂為21世紀的從未乾過活的現代人。陳默現在也只有就這麼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阿桂蹲在他旁邊，把米袋子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
歇了好一會兒，陳默站了起來，繼續走。
回到那個那熟悉的破院子，天己完全黑了下來。阿桂去燒水煮粥，陳默就這麼坐在炕沿上，看著自己那雙手，思緒又開始發散，人在最累後總是會想些什麼，可剛開始冒頭他就使勁搖搖頭讓自己不去想，因為多想無益，現在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會徒增煩勞，然後是繼續看著自己的那雙手。
血泡破了的地方，露出粉紅色的肉，讓陳默鑽心的疼。於是出去用涼水衝了衝，撕了塊破布包上，包得鬆鬆垮垮的然後坐了回來。
阿桂端著兩碗粥進來，一碗是給他的，一碗是阿桂自己的。
粥是用今天領的米煮的，比粥廠的稠多了。米粒一顆一顆的，能嚼出香味來。
陳默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但捨不得吐，滾燙著嚥了下去。
阿桂也喝，喝得比他還慢，一口一口地品，品這好久沒吃得這麼好的味道。
喝著喝著，她問：“哥，明天還去嗎？”
陳默說：“去。”
阿桂說：“我跟你去。”
陳默說：“你別去。你就在家裡等著。”
阿桂沒說話。
喝完粥，她收拾了碗筷，回來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陳默還沒睡，他靠在牆上，想著明天的事。
明天再去幹一天，又能領兩升米。後天再去，又能領兩升。七天下來，能領十西升。加上這五斤，再加上那兩百多文錢買的……
他算了半天，算不明白。或許是現在的處境讓他亂了神，腦袋不怎麼清楚了，但他知道，離八十兩還差得遠。
八十兩是八千文，他就算是幹一年自己也掙不到。
但他不能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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