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福看著他，目光裡有一點意外。
“你真想考？”
陳默說：“想。”
李有福說：“你知道考秀才要讀多少書嗎？”
陳默說：“不知道。”
李有福說：“西書五經，加起來幾十萬字。每一本都要背，都要懂。還要學寫八股文，那不是會寫字就能寫的。你要從頭學起，從《三字經》《百家姓》開始。”
陳默聽著，頭皮發麻。
幾十萬字。從頭學起。
（——幾十萬字。我大學西年，讀過的書加起來，有幾十萬字嗎？可能有。但那是讀，不是背。背幾十萬字，要多久？一年？兩年？三年？我哪有那麼多時間？王七隻給我七天。）
李有福看著他，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
“王七的事，可以先拖著。”
陳默愣了一下。
李有福說：“昨天的事，他不敢再幹。我的人，他不敢動。但欠條還在他手裡，他不會善罷甘休。你要想辦法，要麼還錢，要麼讓他死心。”
陳默說：“怎麼讓他死心？”
李有福說：“考上功名。只要你考上了秀才，他那張欠條，就是廢紙一張。秀才見官不跪，免徭役，免稅。他一個里長，不敢動秀才。”
陳默聽著，心跳快了起來。
秀才。功名。廢紙一張。
（——只要考上秀才，那張欠條就沒用了？只要考上秀才，王七就不敢動我了？只要考上秀才，阿桂就安全了？）
他說：“那我要讀多久？”
李有福說：“看你造化。快的，兩三年。慢的，七八年。”
兩三年。七八年。
陳默的心又沉下去。
（——兩三年。我能撐兩三年嗎？王七能等我兩三年嗎？）
李有福說：“你可以一邊幹活，一邊讀書。我這兒，白天你幫我抄抄寫寫，晚上回去，自己唸書。念不會的，來問我。”
陳默看著他。
這個駝背的老頭，戴著老花鏡，坐在破攤子後面。他給自己饅頭，給自己藥膏，給自己出頭。現在，他說要教自己唸書。
（——他為什麼幫我？他是書吏，有自己的算盤。他需要人手，這我知道。但他不需要做到這一步。教我讀書，幫他什麼忙？什麼都幫不了。那他為什麼？）
他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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