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陳默一夜沒睡好。
他把那本《三字經》放在枕頭旁邊，躺下去，又坐起來，拿起來翻兩頁，再放下。躺下去，又坐起來。
阿桂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哥，你幹啥？”
陳默說：“看書。”
阿桂說：“黑燈瞎火的，看啥書？”
陳默愣了一下。
（——對啊，黑燈瞎火的，怎麼看？這個年代，沒有電燈，沒有檯燈。晚上想看書，得點油燈。油燈要油，油要錢。他哪有那個錢？）
他把書放下，躺回去。
黑暗中，他看著屋頂那些破洞。有星光漏進來，一閃一閃的。
（——明天，吳先生要考我。考什麼？認字？寫字？還是背《三字經》？我今晚沒法看，明天要是答不上來，怎麼辦？）
他翻了個身。
阿桂說：“哥，你睡不著？”
陳默說：“嗯。”
阿桂說：“我也睡不著。”
陳默說：“你為啥睡不著？”
阿桂說：“因為你睡不著。”
陳默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阿桂說：“哥，你念給我聽。”
陳默說：“念什麼？”
阿桂說：“書。你念，我聽著。聽著聽著，就記住了。”
陳默愣了一下。
（——念給她聽？這倒是個辦法。她聽著，我也算複習了。反正也睡不著，不如念幾遍。）
他坐起來，摸黑找到那本書。翻到第一頁。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阿桂跟著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苟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陳默唸一句，阿桂跟一句。黑暗裡，兩個人對著念，像兩個和尚唸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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