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陳默。
“你要活下去。你要讓你妹妹活下去。你要讓王七不敢動你們。你很清楚你要什麼。所以你不會像我一樣，考了二十年，還不知道為什麼考。”
陳默聽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我知道我要什麼嗎？活下去。讓阿桂活下去。讓王七不敢動我們。就這些。就這些就夠了？）
吳敬止說：“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
陳默說：“不知道。”
吳敬止說：“因為我想讓你知道，讀書這件事，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你自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我當年讀書，是為了我娘。為了讓她高興，為了讓她在人前抬得起頭。後來我娘死了，我不知道為了誰了。我就那麼考著，考著，像一頭拉磨的驢，一圈一圈地轉。”
他轉過身，看著陳默。
“你不一樣。你妹妹活著。你護著她，她護著你。你們倆，互相是對方的根。有根的人，不會轉圈。有根的人，會往前走。”
陳默站在那兒，沒說話。
（——根。互相是對方的根。她是我活下去的理由，我是她活下去的依靠。這就是根？）
吳敬止說：“所以你要記住，你讀書，是為了你自己。為了讓你自己，變成能保護她的人。”
陳默說：“我記住了。”
吳敬止點點頭。
“記住就好。”
從屋裡出來，陳默走到院子裡。
太陽己經偏西了，天邊的雲變成橙紅色。院子裡那些孩子己經散了，只剩下幾張破桌子，歪歪斜斜地擺著。
阿桂還站在那個角落，靠著牆，等著。她小小的，瘦瘦的，站在那兒，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樁子。
看見陳默出來，她跑過來。
“哥，今天怎麼這麼久？”
陳默說：“先生跟我說話。”
阿桂說：“說什麼？”
陳默看著她。
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染成金色。那雙眼睛亮亮的，裡面映著天邊的晚霞。
他忽然想起吳敬止說的話。
“你那個丫頭，比我娘還小。但她跪的那個樣子，和我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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