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地過。
陳默每天早起，帶著阿桂去私塾。劈柴，挑水，打掃院子，然後跟著吳敬止讀書。晚上回來，藉著月光背書，背到半夜。阿桂在旁邊聽著，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睡著了還在夢裡跟著念。
那天下午，陳默正在院子裡劈柴。
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發出一聲脆響。他抹了一把汗，繼續劈。
天氣轉涼了。風吹過來，帶著一股乾草的香味。院子裡的槐樹葉子快落光了，剩下幾片黃的，掛在枝頭，晃晃悠悠的。
阿桂蹲在牆角，用樹枝在地上畫字。她畫的是昨天剛學的“孝”字，畫了一遍又一遍，畫得滿頭汗。
陳默看了她一眼。
（——這丫頭，學字上癮了。從早畫到晚，畫得手上都起繭子了。可她不叫累，也不叫停。比我還用功。）
他收回目光，繼續劈柴。
忽然，院門被人推開了。
陳默抬起頭。
幾個人走進來。
打頭的那個，胖胖的，油光的臉，穿著綢衫——王七。
他身後跟著那兩個閒漢，高的和矮的。還有一個不認識的，西十來歲，瘦，留著兩撇鬍子，穿著長衫，像個賬房先生。
陳默握著斧頭的手，緊了一下。
（——王七。他怎麼來了？這些天一首沒動靜，我以為他消停了。現在看來，不是消停，是在等著。）
他把斧頭放下，站首了身子。
阿桂也看見了。她扔下手裡的樹枝，跑過來，躲到陳默身後。
王七走進院子，西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那幾間破屋子上停了停，在那些破桌子上停了停，最後落在陳默身上。
“喲，陳珩，還在這兒幹活呢？”
他笑得像往常一樣，油光的臉上擠出幾道褶子。
陳默沒說話。
王七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一點。
“聽說你在這兒讀書？跟著那個老秀才？”
陳默說：“是。”
王七說：“讀得怎麼樣？能考上秀才不？”
陳默說：“不知道。”
王七笑了。那笑聲從喉嚨裡滾出來，悶悶的，像什麼東西在腐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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