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說：“哥，寫完了？”
陳默說：“寫完了。”
阿桂說：“念給我聽。”
陳默看著地上那些字，一句一句地念。
唸完，阿桂說：“好聽。”
陳默說：“好聽？”
阿桂說：“嗯。比那些孩子唸的好聽。”
陳默說：“他們唸的是書，我念的是自己寫的。”
阿桂說：“自己寫的更好聽。”
陳默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七歲。她不懂什麼叫文章，什麼叫八股，什麼叫科舉。但她知道好聽。她說好聽，那就是好聽。）
他說：“那你記住沒有？”
阿桂說：“記住了。”
陳默說：“背一遍我聽聽。”
阿桂張嘴就來。
“人之有志，如樹之有根。無根之樹，必倒於風。無志之人，必困於命。吾少也賤，不知有志。父死母亡，與妹相依。王七逼債，欲奪吾妹。吾始知，無志則人可欺，有志則天可立……”
她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陳默看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她只聽了一遍。她只聽了一遍，就全記住了。我寫了兩個時辰，她聽一遍就記住了。）
他說：“阿桂。”
阿桂說：“嗯？”
陳默說：“你比我聰明。”
阿桂說：“不，你比我聰明。”
陳默說：“為什麼？”
阿桂說：“因為你能寫出來。我只能記住。”
陳默愣住了。
（——她能記住，但寫不出來。我能寫出來，但記不住。我們倆，合起來才是一個讀書人？）
他想著，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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