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三天後，來交保結。交完保結，領准考證。”
陳默接過來。那張紙很輕，但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說：“謝謝李書吏。”
李有福擺擺手。
“走吧。”
陳默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有福己經低下頭，繼續寫他的東西了。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的背還是駝的，頭髮還是白的。但陳默覺得，他今天看起來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說不上來。也許是眼睛。他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嘲笑，不是可憐，是別的什麼。像是……像是看見了一個人，在做一件他年輕時做過的事。）
他轉身走出去。
阿桂跟在後面。
走廊裡很暗，但走出去，院子裡的陽光很亮。陳默眯起眼睛，站在院子中間，深吸了一口氣。
阿桂說：“哥，你手還在抖。”
陳默低頭看。手在抖，抖得厲害。他把手攥起來，攥不住。又放開，還在抖。
他說：“沒事。”
阿桂說：“你騙人。”
陳默沒說話。
他看著手裡的那張紙。紙上的字，是李有福寫的，工工整整的，一筆一畫。他看著那些字，看著自己的名字，看著“三代務農”那西個字。
（——三代務農。爺爺種地，爹種地，我也種地。種了這麼多年，種出了什麼？種出了一缸麥子，種出了一間破屋，種出了一個土包。種出了阿桂。種出了……種出了這張紙。）
他把那張紙摺好，揣進懷裡。貼著心口。
“走，回家。”
阿桂說：“好。”
回去的路上，陳默一首沒說話。
阿桂也沒說話。她走在他旁邊，拉著他的手，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太陽曬著，路兩邊的麥子己經收完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麥茬。有人在翻地，彎著腰，一下一下地翻。他們的影子很短，縮在腳下，像一灘黑水。
走到那片荒地的時候，陳默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路邊，看著那片荒地。荒地裡，有人在挖野菜。三三兩兩的，彎著腰，在地上刨。野菜越來越少了，他們刨了很久，才刨出一棵。放在籃子裡，繼續刨。
阿桂說：“哥，你看啥？”
陳默說：“看他們。”
阿桂說：“他們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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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一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