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說：“第幾名？”
阿桂說：“不知道。榜上沒排名次。但過了。考官的批語寫了西個字。”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是陳默的卷子。上面寫著他那篇策論，字歪歪扭扭的，但比第一場好多了。旁邊有幾個紅字，寫得很工整。他認出來了：“言之有物，中上。”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個紅字。言之有物。有物。不是空的，不是假的，是真的。有東西。有那些修渠的事，選種的事，存糧的事。有那些餓過的肚子，那些挖過的野菜，那些睡不著覺的夜晚。有阿桂，有李有福，有吳敬止。有那個土包，那缸麥子，那個饅頭。考官看懂了。考官看懂了那些東西是從地裡長出來的，是從那些彎著腰的背影里長出來的，是從那些想活、想讓別人活的念頭里長出來的。
阿桂說：“哥，你過了。”
陳默說：“嗯。”
阿桂說：“你是童生了。”
陳默說：“嗯。”
阿桂說：“你還要考。府試，院試。考過了，才是秀才。”
陳默說：“我知道。”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那你繼續考。”
陳默說：“好。”
阿桂拉住他的手。“哥，你一定能考上秀才。”
陳默說：“你怎麼知道？”
阿桂說：“因為你寫的是真的。真的，就有人信。”
那天晚上，陳默去找吳敬止。
吳敬止坐在屋裡，背對著門，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密密的，在風裡沙沙響。陳默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吳敬止回過頭來。他看見陳默，指了指椅子。
“坐。”
陳默坐下。吳敬止說：“策論過了？”陳默說：“過了。中上。批語是‘言之有物’。”吳敬止點點頭。“你寫的那些，水利，種子，倉儲，都是真的。考官看膩了空話，看見真東西，自然給中上。”
陳默說：“先生，我能過府試嗎？”
吳敬止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府試考的不只是實事，還有文采。你的文采，不行。字醜，文章糙。考官看了第一場，給你過了，是因為你的文章有東西。看了第二場，給你批了‘詩理未通’。看了第三場，給你中上。三場加起來，勉強過了。但府試不一樣。府試的考官，不看你的東西。他看你的文采。你的字，你的文章，你的詩賦。那些東西，你不行。”
陳默沒說話。吳敬止說：“但你有一年的時間。一年，練字，讀書，寫文章。一年後，再去考。”
陳默站起來，對著吳敬止鞠了一躬。吳敬止擺擺手。“去吧。”
從私塾出來，天己經黑了。月亮出來了，很亮。阿桂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靠著樹幹，等著。她看見他出來，跑過來。
“哥，先生怎麼說？”
陳默說：“他說，府試考文采。我的文采不行。”
阿桂說：“那你咋辦？”
陳默說：“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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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六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