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止說：“三百。取三十。十個人裡取一個。你考了最後一名。但你是那三十個人裡的。不是那二百七十個人裡的。你知道那二百七十個人裡，有多少人考了十年、二十年，連最後一名都考不上？”
陳默沒說話。
吳敬止說：“你讀了不到一年書。別人讀了十年。你考上了，別人沒考上。你說，你是不是命好？”
陳默坐在那兒，手攥著膝蓋。指節發白。——不到一年。他真的讀了不到一年。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挖野菜，還在餓肚子，還在被王七打。連《三字經》都念不順。現在他考上了童生。雖然最後一名。但考上了。那些讀了十年的人，沒考上。他讀了不到一年，考上了。不是他比他們聰明，不是他比他們用功，是……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吳敬止說：“你知道你比別人強在哪裡？”
陳默搖頭。
吳敬止說：“你比別人餓。你比別人苦。你比別人知道活著有多難。所以你的文章有東西。考官看膩了那些讀了十年書、什麼都沒經歷過的人寫的空話。他看見你的文章，看見了真東西。所以讓你過了。不是因為你的文采，是因為你的命。你的命，讓你比他們多了那些東西。”
他看著陳默。
“所以我說，你這是命好。”
陳默站起來，對著吳敬止鞠了一躬。吳敬止擺擺手。
“去吧。回去好好準備府試。府試不看你的命，看你的本事。”
陳默說：“謝謝先生。”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聽見吳敬止在後面說了一句話。
“陳珩。”
他停下來，回頭。吳敬止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你那個妹妹，比你的命還好。”
陳默愣了一下。吳敬止說：“她七歲，跟著你，過了那麼多苦日子。她沒餓死，沒被賣掉，沒被人打死。她還活著，還笑著，還認字，還會揹你的詩。你說，她是不是命好？”
陳默站在那兒，手攥著門框。——阿桂。她七歲。她跟著他，過了冬天，過了春荒，過了那些餓得睡不著覺的夜晚。她挖野菜，她嘗野草，她幫他埋人，她替他跪。她從來沒說“不幹了”。她只說“我陪著你”。她還活著，還笑著，還認字，還會揹他的詩。她命好。她的命，是他給的。也是她自己掙的。
他說：“是。她命好。”
他走出去。
走出院子，阿桂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靠著樹幹，等著。她看見他出來，跑過來。
“哥，先生怎麼說？”
陳默說：“先生說，我命好。”
阿桂愣了一下。“命好？”
陳默說：“嗯。命好。考了最後一名，也是命好。”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說：“先生說得對。你命好。你考上了。你活著。你有我。你不是命好是什麼？”
陳默看著她，看著那張小小的、瘦瘦的、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臉。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光。他說：“對。我命好。”
阿桂笑了。“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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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著睡慢慢，些這著想他
完章七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