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外面好熱鬧。”
陳默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窗外是一條小巷，巷子裡有人擺攤。賣菜的，賣果的，賣糕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個小孩跑過去，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紅紅的，亮亮的。阿狗嚥了咽口水。陳默看見了。他從懷裡掏出兩文錢，遞給阿狗。
“去買一串。”
阿狗說：“哥，你吃。”
陳默說：“我不吃。你吃。”
阿狗拿著錢，跑下去了。不一會兒，舉著兩串糖葫蘆回來。一串給他，一串自己吃。
“哥，你也吃。”
陳默接過來。糖葫蘆很甜，山楂很酸。他嚼著嚼著，想起阿桂。阿桂沒吃過糖葫蘆。她吃過的最甜的東西，是饅頭。饅頭是甜的，嚼久了，有甜味。她說的。他沒試過。但他信。
（——阿桂沒來過府城。她沒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鋪子，這麼多燈籠。她沒吃過糖葫蘆。她不知道糖葫蘆是什麼味道。她只知道饅頭是甜的。她七歲。她一輩子，沒出過劉家莊。她最遠的地方，是縣城。她去過最多次的地方，是縣衙門口。她在那裡等我。等我說“中了”。）
他把糖葫蘆吃完了。竹籤子放在桌上。阿狗也吃完了，把竹籤子扔到窗外。
“哥，咱們明天干啥？”
陳默說：“報名。”
阿狗說：“在哪兒報？”
陳默說：“學政衙門。”
阿狗說：“在哪兒？”
陳默說：“找。”
第二天一早，他們去找學政衙門。
府城很大。街道縱橫交錯，像蜘蛛網。陳默不認路，阿狗也不認路。他們走一會兒，問一個人。走一會兒，問一個人。問了好幾次，才找到。
學政衙門在城東。門口有兩隻石獅子，比縣衙的大一倍。門匾上寫著“提督學政”西個字，金燦燦的。門口站著兩個差役，穿著號衣，腰裡掛著刀。陳默走過去，一個差役伸手攔住他。
“幹什麼的？”
陳默說：“報名。府試。”
差役看了他一眼。“童生？”
陳默說：“是。”
差役說：“進去吧。右轉，第二進。”
陳默走進去。裡面是一個大院，方方正正的，青磚鋪地。院子兩邊擺著長凳，坐著幾十個人，都是來報名的。有的在看書，有的在說話，有的在發呆。他們穿著綢衫，乾乾淨淨的，整整齊齊的。陳默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些人。他也穿著新衣裳——阿桂給他做的，用攢了好久的布頭縫的。洗得發白，但乾淨。沒有補丁。但和那些人站在一起，他一眼就能看出來。他是種地的。他們不是。
阿狗站在他旁邊，擔子沒放下。“哥，好多人。”陳默說：“嗯。”阿狗說：“都是來考試的？”陳默說：“嗯。”阿狗說：“你能考上嗎？”陳默沒說話。他看著那些人。有的在看書，看的書比他多。有的在說話，說的話他聽不懂。有的在寫字，字比他好看。他站在那兒，手攥著懷裡的報名表。
（——先生說過，府試考的是文采。我沒有文采。我只有東西。東西夠不夠？不知道。但得試試。不試，就永遠不知道。）
他走過去，找了一個空位，坐下。阿狗把擔子放在他旁邊，蹲在地上。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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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十西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