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說：“認不出來，就再考。”
阿桂說：“再考，還是認不出來呢？”
陳默說：“那就再考。考到認出來為止。”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哥，你一定能考上。”
陳默說：“你怎麼知道？”
阿桂說：“因為你寫了兩年了。再寫一年，就好看了。”
陳默沒說話。他低下頭，繼續寫。寫“學而時習之”，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手痠了，甩甩手，又寫。阿桂蹲在旁邊，看著。她看著看著，就跟著寫。兩個人蹲在院子裡，一人一支筆，一人一張紙，對著寫。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風吹過來，書頁嘩啦嘩啦響。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陳默每天早起，讀書，寫字，寫八股。阿桂每天早起，煮粥，曬書，幫他磨墨。吳敬止隔幾天來一次，看他的八股文，指出哪裡不對，讓他重寫。他重寫一遍，吳敬止看一遍。再重寫一遍，吳敬止再看一遍。寫到他滿意為止。
但沈德輿的話，時時響起。不是在耳邊，是在心裡。像鐘聲，隔一會兒響一下。隔一會兒，響一下。
“你這輩子，科舉上走不遠。”
他放下筆，看著窗外。窗外是那個破院子，那個土包，那棵枯草。風吹過來，草晃了晃。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寫。寫“學而時習之”，寫“君子務本”，寫“民為貴”。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筆禿了，換一支。寫到紙用完了，阿桂去縣城買。寫到墨幹了，阿桂幫他磨。他寫，她磨。他寫，她看。他寫，她等。等了一年。從冬天等到冬天。等到麥子黃了，等到麥子收了，等到麥子進了缸，等到缸快見了底。等到他寫完了三百篇八股文。他把那些文章摞在一起，有半人高。他看著那摞紙，看了很久。
阿桂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哥，你寫了多少？”
陳默說：“三百篇。”
阿桂說：“夠了嗎？”
陳默說：“不知道。”
阿桂說：“那你再寫。”
陳默說：“好。”
他拿起筆，蘸了墨，鋪開紙，繼續寫。
有一天，李有福來了。
他挑著擔子，從縣城走來。擔子一頭是紙，一頭是墨。他走進院子，把擔子放下，擦了擦汗。陳默迎出去。
“李書吏，你怎麼來了？”
李有福說：“來看看你。聽說你回來了，也不去縣城。我就來了。”他看著院子裡那些書，那些紙，那些墨。“你在讀書？”
陳默說：“嗯。準備院試。”
李有福說：“有把握嗎？”
陳默說：“沒有。”
李有福說：“那你還讀？”
陳默說：“讀。讀了，就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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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七十五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