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發案後的第七天，張勉來了。
陳默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落下去，木頭裂開，發出一聲脆響。他抹了一把汗，繼續劈。阿桂蹲在旁邊，把劈好的柴碼成一垛。她碼得很整齊，一根一根的，像列隊的兵。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一個人站在院門口。
瘦，很高，像一根竹竿。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磨毛了。臉很白，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沒曬過太陽。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站在那兒，看著陳默，笑了。
“陳珩。”
陳默放下斧頭，站起來。“張勉？你怎麼來了？”
張勉走進院子，西下打量。看著那間破屋，看著那個土包，看著那垛柴，看著那缸麥子。他看了很久，然後轉回頭，看著陳默。
“你說你回家種地。我來看看，你種的地怎麼樣。”
陳默說：“地還沒種。麥子剛發芽。”
張勉說：“那你在幹什麼？”
陳默說：“劈柴。”
張勉說：“劈柴幹什麼？”
陳默說：“燒火。”
張勉說：“燒火幹什麼？”
陳默說：“煮粥。”
張勉說：“煮粥幹什麼？”
陳默說：“吃。”
張勉說：“吃了呢？”
陳默說：“再劈柴。”
張勉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你這個人，說話還是像鋤頭。一下一下的，不深不淺，正好。”
他走到柴垛前，蹲下來，拿起一根劈好的柴，看了看。
“這柴劈得不錯。比我劈的好。我劈的柴，不是粗了就是細了。你這個，粗細正好。”
陳默說：“劈了兩年了。劈多了，就好了。”
張勉放下柴，站起來。他看著陳默。
“你劈了兩年柴，讀了兩年書。柴劈好了，書讀好了嗎？”
陳默說：“沒有。”
張勉說：“那你還要讀嗎？”
陳默說：“讀。”
張勉說：“你不是說不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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