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說：“勸我讀書。”
阿桂說：“你不是在讀嗎？”
陳默說：“嗯。在讀。”
阿桂說：“那他還來勸你？”
陳默說：“他怕我不讀了。”
阿桂說：“你不讀了嗎？”
陳默說：“讀。”
阿桂說：“那就不用勸了。”
陳默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你說得對。不用勸。”
他把那個布包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是幾塊碎銀子，不大，但夠買很多紙墨。他拿起一塊，在手裡掂了掂。很沉，壓得手往下墜。他放回去，把布包包好，塞進炕洞裡。
阿桂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哥，你劈完柴了？”
陳默說：“劈完了。”
阿桂說：“那你去讀書。我煮粥。”
陳默說：“好。”
他走進屋裡，坐在桌前。把那本《古文觀止》翻開，讀了一句：“初，鄭武公娶於申，曰武姜。”他讀了一遍，又一遍。讀了三遍，停下來。他想起張勉說的話。“你好好讀書。讀好了，寫文章。寫好了，給我看。我看了，給你改。改好了，你再讀。”他低下頭，繼續讀。
阿桂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添柴。火光照著她的臉，紅紅的，亮亮的。她看著火，看著柴，看著鍋裡的粥。粥咕嘟咕嘟地響，熱氣冒出來，白花花的，飄到屋頂。
傍晚的時候，粥煮好了。阿桂端著兩碗粥進來，一碗給陳默，一碗自己捧著。粥很稠，米粒一顆一顆的，能嚼出甜味。陳默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但捨不得吐。他喝得很慢。阿桂也喝得很慢。
喝完了，阿桂把碗收了，回來坐在他旁邊。
“哥，那個張勉，他考上了秀才，還來看你。他是好人。”
陳默說：“嗯。”
阿桂說：“他給你銀子，讓你買紙墨。他也是好人。”
陳默說：“嗯。”
阿桂說：“他讓你讀書，寫文章，給他看。他幫你改。他也是好人。”
陳默說：“嗯。”
阿桂說：“這麼多好人幫你。你一定能考上。”
陳默看著她。她仰著臉，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光。不是油燈的光，是別的光。是從很深的、很暗的地方，自己發出來的光。
“你怎麼知道？”
阿桂說：“因為你從來沒放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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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二十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