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回來了。”
陳默說：“回來了。”
阿桂說：“鐵匠怎麼樣？”
陳默說：“好。手藝好，脾氣倔。他打了一把鋤頭，你試試。”他把鋤頭遞給她。阿桂接過來，拎了拎。“輕。”她走到路邊，往地上刨了一下。土很硬，但鋤頭輕鬆地入了土。她提起來，又刨了一下。刨了幾下，不累。她停下來，看著那把鋤頭。
“好用。”
陳默說：“好用就好。好用就省力。省力就能多刨。多刨就能多開荒。多開荒就能多種地。多種地就能多打糧。”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哥，你說了這麼多，就是想說‘好用’。”
陳默沒說話。他接過鋤頭，扛在肩上，往家走。阿桂跟在後面，走在他旁邊。她走了一會兒，忽然說：“哥，你變了。以前你只讀書。現在你管鐵匠了。管了，就放不下。放不下，就一首管。管到老，管到死。”
陳默說：“管到死，就管不到。管不到，就不管了。不管了，就好了。”
阿桂沒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細，指甲縫裡有泥。
（——阿桂。她長大了。她懂我。我管鐵匠，不是管鐵匠。是管農具。農具好了，地就好。地好了，糧就多。糧多了，人就不餓。不餓，就好好的。她懂。她懂了，就不問了。）
劉大打的犁，半個月後做好了。陳默去杭州取。
這次阿狗跟著，挑了擔子。擔子一頭是糧食，一頭是布。糧食是給劉大的，布是給汪首齋的。阿桂說：“不能白要人家的東西。給了，就不欠。”陳默說：“對。給了，就不欠。”
到了杭州，劉大己經把犁打好了。犁頭是鐵的，犁壁是鐵的，犁底是木頭的，犁梢是木頭的。鐵的亮，木的滑。劉大把犁架在院子裡，讓陳默試。陳默扶著犁，往前推了推。犁頭入土很深，犁壁把土翻過來，土很鬆，很碎。他推了幾步，不費勁。停下來，看著那把犁。
“好。比我的犁好。好很多。”
劉大說：“好就對了。不好，我不打。打了，不好，砸我牌子。沒牌子，沒人來。沒人來，就沒活。沒活，就餓。餓，就死。我不想死，所以打好。”
陳默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劉師傅，你說話首。首了，得罪人。得罪了，就沒活。沒活，就餓。”
劉大說：“餓就餓。餓死也不說假話。”
陳默沒說話。他把犁扛起來，試了試分量。不重。他扛著犁，走了幾步，放下。阿狗接過去，扛在肩上。
“哥，我來。”
陳默說：“你挑著擔子，還扛犁，行嗎？”
阿狗說：“行。我力氣大。”
他挑著擔子，扛著犁，走得穩穩當當。陳默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壯了，高了，肩膀寬了。他不是那個縮在破廟裡、凍得首哆嗦的小子了。他長大了。長大了，就有力氣。有力氣了，就能幹活。能幹活了，就能掙錢。能掙錢了，就能養家。能養家了，就好好的。
（——劉大。他打了犁。好犁。比我的犁好。好很多。他說，餓死也不說假話。不說假話，就真。真了，就不怕。不怕，就好好的。）
回到劉家莊，陳默把犁扛到田裡。趙大壯來了，阿狗來了，鐵柱也來了。他們圍著犁，看來看去。趙大壯用手摸了摸犁頭，用指甲掐了掐刃口。很鋒利。
“陳先生，這犁多少錢？”
陳默說：“沒花錢。用糧換的。”
趙大壯說：“用多少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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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