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接過犁頭，看了看。很沉，很亮，刃口很鋒利。他用手摸了摸背面，鐵筋凸起來，硬邦邦的。他把犁頭裝在犁底上，扶著，往前推了一下。犁頭入土很深，犁壁把土翻過來，土很鬆，很碎。他推了幾步，很輕，不費勁。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碎的。
“好用。比原來的好用。省力。”
劉大也蹲下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碎的。他站起來，看著陳默。
“陳先生，你這腦子，到底是咋長的？”
陳默說：“多讀書。”
劉大說：“多讀書，腦子就能長成這樣？”
陳默說：“能。書讀多了，就知道犁為什麼耕不深，牛為什麼拉不動。知道了，就想改。想了，就能改。改了，就好了。”
劉大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這個人，另類。另類了好。另類了，就能幹別人幹不了的事。幹了，就好了。”
（——劉大。他說我另類。另類了，就能幹別人幹不了的事。幹了，就好了。我乾的，不是大事。是小事。修渠，打犁，改犁。小事。但小事做了，也能讓人不餓。不餓了，就好好的。）
新犁改好了，陳默扛著回了劉家莊。趙大壯看見了，跑過來。
“陳先生，新犁？”
陳默說：“新犁。改過的。更省力。”
趙大壯說：“我試試。”
他把犁架在牛背上，扶著，趕著牛往前走。犁頭入土五寸半，犁壁把土翻過來，土很鬆，很碎。他耕了一壟，停下來。蹲下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土是松的，碎的。他站起來，看著那把犁。
“好用。比原來的好用。省力。”
阿狗也來了。他接過犁，扶著一試，眼睛亮了。“好。真好。哥，你這腦子咋長的？”陳默說：“多讀書。”阿狗說：“讀書人，都像你這樣？”陳默說：“不是。我是個另類。”阿狗說：“另類好。另類了，就能幹別人幹不了的事。幹了，就好了。”
陳默沒說話。他把犁扛到趙伯家。趙伯在田裡蹲著，用手拔草。他聽見腳步聲，首起腰，看著陳默。
“陳先生，你來了。”
陳默說：“趙伯，新犁改好了。您試試。”
趙伯放下草，走過來。他看著那把犁，看了很久。伸出手，摸了摸犁頭，又摸了摸犁壁。他蹲下去，用手扒了扒土，扒出一個坑，用手量了量深度。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架牛。”
陳默把犁架在趙伯的老牛背上，扶著，趕著牛往前走。牛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穩。犁頭入土五寸半，犁壁把土翻過來，土很鬆，很碎。趙伯跟在後頭，看著犁。走了半壟，他喊停。陳默停下來。趙伯蹲下去，用手挖了一把土，捏了捏。又把手伸進坑裡，量了量深度。他站起來，看著陳默。
“行。老牛拉得動。深淺也夠。”
陳默說：“比原來的好？”
趙伯說：“好。省力。原來的犁，老牛拉有點喘。這個，不喘。不喘，就能多耕。多耕，就能多打糧。多打糧，就不餓。不餓了，就好好的。”
他蹲下去，又用手挖了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土腥味，好聞。他笑了。他笑起來，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乾裂的河床被水潤溼了。
“陳先生，你這腦子，到底是咋長的？”
陳默說：“多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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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