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說：“不急。來一趟不容易，多待幾天。我想去逛逛，看看這裡的風土人情。看了，就知道。知道了，就有用。”
汪首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這個人，總是說‘有用’。有用沒用，看了才知道。看了，就有用。不看，沒用。行，多待幾天。”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街上的人更少了，鋪子開始上門板。他看了很久。
“陳先生，你知道西安以前叫什麼？”
陳默說：“長安。”
汪首齋說：“對。長安。漢唐的都城。那時候，這裡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現在不行了。但還行。還行就好。”
他轉過身，走到床邊，躺下來。不一會兒，就打呼嚕了。陳默坐在桌前，繼續讀《陝西通志》。阿狗躺在他旁邊的床上，也打呼嚕了。兩個人，一左一右，呼嚕聲此起彼伏。陳默聽著，不煩。他聽著，反而安心。安心了，就能讀。讀了，就能記住。記住了，就有用。
（——多待幾天。逛逛，看看風土人情。看了，就知道。知道了，就有用。有用，就好。）
第二天，陳默帶著阿狗去逛西安城。他們先去了鐘樓。鐘樓在城中心，很高，很宏偉。樓梯很陡，爬上去，氣喘吁吁的。站在樓上，能看見整座城。城是方的，街道是首的，像棋盤。人像螞蟻，車像甲蟲，房子像火柴盒。陳默看了很久。
阿狗說：“哥，好高。”
陳默說：“高了，就能看得遠。看得遠，就知道路。知道了，就不迷路。”
阿狗說：“哥，你總是怕迷路。”
陳默說：“怕。怕了，就記路。記了，就不怕。不怕，就好。”
從鐘樓下來，他們去了鼓樓。鼓樓在鐘樓西邊，不高，但很寬。樓上有鼓，很大，比人還高。鼓面上有裂縫，漆掉了，露出木頭的紋路。陳默摸了摸，很涼。
“這鼓，敲了幾百年了。敲不響了。但還在。在，就好。”
阿狗說：“敲不響了，有什麼用？”
陳默說：“有用。看著，就知道這裡曾經熱鬧過。熱鬧過，就不冷清。不冷清，就好。”
（——鐘樓。鼓樓。高了，看得遠。看得遠，就知道路。知道了，就不迷路。鼓敲不響了。但還在。在，就好。）
下午，他們去了碑林。碑林在城東南，是收藏石碑的地方。石碑很多，大大小小的，高的矮的，新的舊的。有的立著，有的躺著，有的斷了。碑上刻著字，字有大有小，有楷有隸有篆。陳默看不懂，但他覺得好看。好看，就夠了。
阿狗蹲在一塊石碑前面，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字。“哥，這寫的是什麼？”
陳默說：“不知道。也許是經文，也許是詩文，也許是墓誌銘。誰寫的，不知道。寫給誰看的，也不知道。但寫了，就留下了。留下了，就有人看。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有用。”
阿狗說：“哥，你總是說‘有用’。有用沒用，看了才知道。看了，就有用。不看，沒用。”
陳默沒說話。他蹲下去，也用手摸了摸那些字。字是凹進去的，刻得很深，摸上去硌手。刻字的人，己經不在了。但他刻的字還在。字在，他就沒死。沒死，就好。
（——碑林。石碑上刻著字。字在，刻字的人就沒死。沒死，就好。）
傍晚，他們回到客棧。汪首齋己經回來了，坐在桌前喝茶。他看見陳默，笑了。
“陳先生，逛得怎麼樣？”
陳默說：“逛了鐘樓，鼓樓，碑林。還買了書。《陝西通志》《甘肅通志》《西域聞見錄》。三本，一兩五錢。”
汪首齋說：“你買這些書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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