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首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這個人，心大。心大了，就裝得下別人。裝得下別人，別人就裝得下你。裝來裝去，大家都好。”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張銀票，遞給陳默。
“一百兩。不用還。”
陳默說：“不能不用還。”
汪首齋說：“我說不用還，就不用還。你蓋社學，是做好事。做好事，我出錢。公平。”
陳默看著那張銀票，看了一會兒。他把銀票摺好，揣進懷裡。
“汪先生，謝謝。”
汪首齋擺擺手。“別謝。你好好蓋。蓋好了，我去看。看了，高興。高興了，就好。”
（——汪首齋。他借了一百兩。不用還。他說，做好事，他出錢。公平。公平了，就不欠。不欠了，就安心。安心了，就好好的。）
錢有了，地有了，批文有了。陳默召集村民在大槐樹下開會。王七不在，去縣城了。高個閒漢也不在。村裡的人來了大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們站在樹下，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說話，有的蹲在地上發呆。陳默站在樹下，手裡拿著那張批文。
“各位，縣太爺批了。社學可以蓋了。蓋在村口，老槐樹旁邊。三間房，一個院子。蓋好了，孩子們就不冷了。不冷了，就能好好學。好好學了，就能考功名。考了功名，就不被人欺負。不被人欺負了，就好好的。”
趙大壯說：“陳先生，錢誰出？”
陳默說：“錢我出了。汪首齋借的。”
王老栓說：“人誰出？”
陳默說：“大家出。一家出一個勞力。壯年蓋房，半大孩子搬磚，老人做飯。一個月，蓋好。”
張寡婦說：“我家沒男人。我替他去。”
陳默說：“張嫂子，你去做飯。蓋房的人，要吃飯。你做得一手好飯，大家吃了，有力氣蓋。”
張寡婦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鐵柱舉手。“陳叔叔，我搬磚。我有力氣。”
陳默說：“好。你搬磚。”
人群裡有人笑了。笑的人多了，氣氛就鬆了。趙大壯扛起鍬，走到老槐樹旁邊的那塊空地上，挖下第一鍬。阿狗也挖。鐵柱搬石頭。張寡婦燒水做飯。灶就支在空地上，她從家裡帶來米、菜、鹽，熬了一大鍋粥。粥稠稠的，米粒一顆一顆的。幹活的人餓了，就過來喝一碗。喝完了，繼續蓋。
陳默也挖。他挖了一天，手上磨了泡。泡破了，流血。他用布條纏上，繼續挖。阿桂站在旁邊，看著他。
“哥，你歇一會兒。”
“不歇。”
“你手破了。”
“破了就不疼了。”
阿桂沒說話。她蹲下去，幫他把布條纏緊。纏好了，站起來。
“哥，你蓋。我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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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八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