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桂，你說得對。小字也要教。但不能在社學教。在家裡教。你教他們。你不是先生，你是姐姐。姐姐教弟弟，官府不管。”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哥，你聰明。聰明了，就能想出辦法。想出了辦法，就不為難。不為難，就好好的。”
（——阿桂。她說我聰明。我不是聰明。是被逼的。逼急了，就想出辦法了。想出了辦法，就不為難。不為難，就好好的。）
第二天，陳默在社學教“小”字。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小”字。
“跟我念——小。”
孩子們跟著念：“小。”
“小字怎麼寫？一豎，兩點。豎要首，點要圓。首了，圓了，就好了。好了，就小了。小了，也不被人欺負。小有小的好處。小，靈活。靈活，就不容易被打中。打不中，就沒事。”
孩子們低下頭，在紙上寫“小”字。寫了一遍，又一遍。寫到手痠了，甩甩手，又寫。陳默站在講臺上，看著他們。
阿桂站在教室後面，也看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院子裡。桂花樹還沒開花，葉子綠得發亮。風吹過來，沙沙響。她站了很久。
晚上，陳默坐在桌前，鋪開紙，拿起筆，給周慎之寫信。信寫得很短：“周先生：社學開課了。二十五個孩子。教識字、記賬，不教別的。您放心。陳珩。”他寫完了，看了一遍。字醜，但意思到了。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周慎之先生親啟。縣城東街柳巷。”他拿著信，走到灶臺前。阿桂在添柴。
“阿桂，明天託阿狗送信。”
阿桂說：“好。你吃飯了嗎？”
陳默說：“吃了。”
阿桂說：“你騙人。你回來就沒吃。”
她從鍋裡端出一碗粥，遞給他。粥很稠，米粒一顆一顆的，能嚼出甜味。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但捨不得吐。他喝得很慢。阿桂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哥，周先生收到信，會放心嗎？”
陳默說：“會。”
阿桂說：“你怎麼知道？”
陳默說：“因為我說的是真的。真的，他就信。信了，就放心。放心了，就好好的。”
阿桂沒說話。她從灶臺後面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他。
“哥，這是乾糧。你明天給周先生送去。他老了，走不動了。你去看他，他高興。高興了，就不擔心了。不擔心了，就好好的。”
陳默接過來。布包很沉，開啟，裡面是饅頭。白的，圓的，一個一個的。他數了數，十個。他把布包包好，放在桌上。
“阿桂，明天我去縣城。看周先生。”
阿桂說：“好。你去了，早點回來。”
陳默說：“好。”
第二天，陳默去了縣城。他一個人，沒讓阿狗送。阿狗鋪子裡忙，走不開。他一個人走在官道上，走得很快。心裡急著見到周慎之，想讓他放心。他怕周慎之不放心。不放心，就擔心。擔心了，就睡不好。睡不好，就幹不好活。幹不好活，就少打糧。他不能讓他少打糧。
到了縣城，他首接去周慎之家。周慎之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見陳默，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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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