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樹。小時候種過一棵，死了。現在又種了一棵，還沒開花。會開的。開了，就香。香了，就好了。）
傍晚，孩子們放學了。陳默坐在教室裡，看著那些桌椅。阿桂端著一碗粥進來，放在講臺上。
“哥，喝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陳默端起來，喝了一口。粥很稠，米粒一顆一顆的，能嚼出甜味。他喝得很慢。阿桂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喝。
“哥，今天趙石頭說的那句話，你記住了嗎？”
陳默說：“哪句？”
“孝順不是寫的，是做的。”
陳默說：“記住了。”
阿桂說：“你記住了，就做。做了，就好。”
陳默沒說話。他把粥喝完，把碗遞給她。她接過碗，放在講臺上。
“哥，明天教什麼？”
陳默說：“教‘悌’字。孝悌的悌。弟弟尊敬哥哥，哥哥愛護弟弟。就是悌。”
阿桂說：“阿狗和阿牛，誰教誰？”
陳默說：“互相教。阿狗教阿牛做人，阿牛教阿狗寫字。互相教，互相學。學了，就好。好了，就好好的。”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哥，你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陳默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桂花樹開了花，金黃金黃的，香得發膩。風吹過來，花瓣落下來，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拂。
晚上，陳默坐在桌前，鋪開紙，拿起筆，給周慎之寫信。信寫得很短：“周先生：社學有三十八個學生了。趙伯的孫子、阿狗的弟弟、鄰村的孤兒，都來了。最大的十五，最小的六歲。我一個人教不過來，阿桂來幫忙。她教算術，教打算盤。教得好。孩子們學得快。您放心。陳珩。”他寫完了，看了一遍。字醜，但意思到了。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周慎之先生親啟。縣城東街柳巷。”他拿著信，走到灶臺前。阿桂在添柴。
“阿桂，明天託阿狗送信。”
阿桂說：“好。你吃飯了嗎？”
陳默說：“吃了。”
阿桂說：“你騙人。你回來就沒吃。”
她從鍋裡端出一碗粥，遞給他。粥是稠的，米粒一顆一顆的。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但捨不得吐。他喝得很慢。阿桂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哥，周先生收到信，會放心嗎？”
陳默說：“會。”
阿桂說：“你怎麼知道？”
陳默說：“因為我說的是真的。真的，他就信。信了，就放心。放心了，就好好的。”
阿桂沒說話。她從灶臺後面拿出一個布包，遞給他。
“哥，這是乾糧。你明天給趙伯送去。他孫子在社學讀書，不能白讀。給他送點糧，算補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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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一零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