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圭看著她，看了一會兒。“你識字？”
阿桂說：“識。”
朱圭說：“讀過什麼書？”
阿桂說：“《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大學》《中庸》《論語》《孟子》。還有我哥讀的那些書，《農政全書》《天下郡國利病書》《日知錄》。”
朱圭看著她，目光裡有了一點變化。不是驚訝，是別的什麼。像是……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你讀那些書，有用嗎？”
阿桂說：“有用。讀了，就知道怎麼種地，怎麼修渠，怎麼打犁。知道了，就不餓。不餓了，就好好的。”
朱圭沒說話。他轉過身，看著那些孩子。孩子們坐在座位上，挺著腰，手放在膝蓋上，看著他。他看了很久。
“陳珩，你出來一下。”
陳默跟著他走到院子裡。朱圭站在桂花樹下，看著那棵樹。樹不大，葉子綠得發亮。他看了很久。
“你辦這個社學，幾年了？”
陳默說：“從私塾算起，西年了。從社學算起，一年。”
朱圭說：“你不收錢，只收糧食。夠吃嗎？”
陳默說：“夠。省著點，就夠。”
朱圭說：“你圖什麼？”
陳默說：“圖孩子們不被人欺負。”
朱圭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這個人，實在。實在人，不騙人。不騙人，我就信。信了，就放心。放心了，就好好的。”
他轉身，走到社學門口。陳默跟在後頭。朱圭停下來，回頭看著陳默。
“你教的這些，識字、算術、農事常識。不算什麼。但你不教經書，不教歷史，不教朝政。離經叛道，但有益民生。”
他走了。陳默站在社學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涼涼的。他把手縮排袖子裡。阿桂站在他旁邊，也看著。
“哥，學政走了。”
陳默說：“走了。”
阿桂說：“他說什麼了？”
陳默說：“他說，離經叛道，但有益民生。”
阿桂說：“什麼意思？”
陳默說：“意思是，他不管。不管，就沒事。沒事，就好好的。”
（——學政走了。他說，離經叛道，但有益民生。他不管。不管，就沒事。沒事，就好好的。）
學政走了，陳默的後怕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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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零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