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怎麼樣？”
陳默說：“沒事了。知縣說，沒事了。回去吧。”
阿桂說：“他看了課本嗎？”
陳默說：“看了。翻了翻，說，就這些？我說，就這些。他說，沒事了，回去吧。”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怕了嗎？”
陳默說：“怕了。”
阿桂說：“怕就別教了。”
陳默說：“不教，孩子們怎麼辦？”
阿桂沒說話。她拉著他的手，走回家。
晚上，陳默坐在桌前，鋪開紙，拿起筆，給周慎之寫信。信寫得很短：“周先生：錢某去縣裡舉報我‘聚徒講學，妄議朝政’。知縣把我叫去問話，我把課本、作業呈上。知縣翻了翻，說‘沒事了，回去吧’。錢某沒受罰。知縣說，他有告狀的權利。告錯了，不罰。您說，這樣對嗎？陳珩。”他寫完了，看了一遍。字醜，但意思到了。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周慎之先生親啟。縣城東街柳巷。”他拿著信，走到灶臺前。阿桂在添柴。
“阿桂，明天託阿狗送信。”
阿桂說：“好。你吃飯了嗎？”
陳默說：“吃了。”
阿桂說：“你騙人。你回來就沒吃。”
她從鍋裡端出一碗粥，遞給他。粥很稠，米粒一顆一顆的，能嚼出甜味。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但捨不得吐。他喝得很慢。阿桂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哥，錢某還會告你嗎？”
陳默說：“會。”
阿桂說：“他不怕輸？”
陳默說：“不怕。他有錢。輸了，再告。告到贏為止。”
阿桂說：“那你怎麼辦？”
陳默說：“教。他告他的，我教我的。他告贏了，我不教。他告輸了，我繼續教。教一天，是一天。教一年，是一年。教到不能教為止。”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哥，你變了。以前你怕。現在你不怕了。”
陳默說：“怕了也沒用。沒用，就不怕。”
（——錢某。他會再告。他不怕輸。他有錢。我有道理。道理不怕錢。錢能買很多東西，但買不了道理。道理在，就不怕。）
第二天，周慎之的回信來了。信很短：“陳珩：錢某告你，是誣告。知縣不罰他，是對的。他有權告，你有權辯。告錯了，不罰。辯對了，沒事。這是規矩。規矩在，就好。你好好教書。別理他。”陳默看了兩遍，把信摺好，揣進懷裡。
阿桂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哥，周先生說什麼？”
陳默說：“他說，規矩在，就好。”
阿桂說：“什麼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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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零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