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首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你這個人，想得美。不沉，不貴，不怕被搶。哪有這麼好的東西？你做夢呢。”
陳默沒說話。他知道汪首齋說得對。他做夢。但夢也不讓做，就真沒希望了。做了夢，也許有一天會成真。成了，就好了。
（——不沉，不貴，不怕被搶。哪有這麼好的東西？做夢。但夢也不讓做，就真沒希望了。做了夢，也許有一天會成真。成了，就好了。）
陳默在汪首齋的茶莊裡幫忙，慢慢地接觸到了更多的商業知識。他學會了看賬本，學會了寫商函，學會了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但他最感興趣的，還是金融。他覺得，金融是生意的血液。血液不通，生意就死。通了好，通了就活，活了就好好的。清朝的金融太原始了，靠的是信用，不是制度。信用是軟的，制度是硬的。軟的不如硬的靠得住。
一天，他試著給汪首齋講了一些現代金融常識。講支票，講匯票，講本票。講轉賬，講結算，講清算。講中央銀行，講商業銀行，講政策性銀行。講存款保險，講貸款抵押，講風險控制。他講得很快，很興奮，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汪首齋聽著，似懂非懂，但覺得有用。
“陳先生，你說的這些，太複雜了。我聽得雲裡霧裡。但有一點我聽懂了。你說，錢莊應該像朝廷一樣，管著錢。錢莊管錢，朝廷管人。人管好了，錢就管好了。錢管好了，生意就好做了。好做了，就不窮。不窮，就好好的。對不對？”
陳默說：“對。”
汪首齋說：“對就行。你慢慢講。講多了，我就懂了。懂了，就能用。用了，就好。”
（——汪首齋。他說，錢莊應該像朝廷一樣，管著錢。他聽懂了。聽懂了就好。好了，就能用。用了，就好好的。）
陳默繼續給汪首齋講金融常識。講貨幣，講信用，講利率。講通貨膨脹，講通貨緊縮，講貨幣政策。講股票，講債券，講期貨。講投機，講套利，講對沖。他講得口乾舌燥，汪首齋聽得一頭霧水。
“陳先生，你說的這些，我記不住。你寫下來吧。寫下來，我慢慢看。看了，就記住了。記住了，就能用。用了，就好。”
陳默鋪開紙，拿起筆，開始寫。他寫得很慢，字醜，但意思到了。他寫：“貨幣，就是錢。銅錢，銀子，金子，都是貨幣。貨幣要有信用。沒有信用，就是廢銅爛鐵。信用從哪兒來？從制度來。制度好了，信用就好。信用好了，貨幣就值錢。值錢了，就不虧。”他寫完了，念給汪首齋聽。汪首齋點點頭。
“行。繼續寫。”
陳默繼續寫。寫信用，寫利率，寫通貨膨脹。寫股票，寫債券，寫期貨。他寫了好幾頁，摞在一起，訂成一個小冊子。封面寫上“金融淺說”西個字，端端正正的。他把小冊子遞給汪首齋。汪首齋接過去，翻了翻。
“陳先生，你寫得不錯。字醜，但內容好。內容好，就好。”
陳默沒說話。他看著那本小冊子，看了很久。
（——金融淺說。他寫了幾天，寫了好幾頁。汪首齋說，字醜，但內容好。內容好，就好。好了，就好好的。）
日子一天一天過。陳默每個月去杭州待幾天，幫汪首齋對賬、寫信。他繼續寫他的《金融淺說》，寫完了，給汪首齋看。汪首齋看了，點點頭。看不懂的地方，陳默講給他聽。他聽了，點點頭。點多了，就懂了。懂了，就能用。
一天，汪首齋忽然說：“陳先生，你寫的那些，我想了想，可以用在咱們的生意上。比如，你講的‘信用’。咱們跟客戶做生意，要講信用。說話算話，不騙人。騙了一次，人家就不信你了。不信你，就不跟你做。不跟你做，就虧了。虧了，就白乾了。咱們不能白乾。”
陳默說：“對。不能白乾。”
汪首齋說：“還有，你講的‘風險’。做生意，有風險。風險大了，就虧。虧了，就賠。賠了，就窮。怎麼控制風險？你說了，分散。不要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多放幾個籃子，這個籃子碎了，還有別的。碎了一個，不心疼。碎了全部，心疼。咱們不能心疼。”
陳默說：“對。不能心疼。”
汪首齋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陳先生，你懂的多。你教我的那些，有用。有用，就好。好了，就好好的。”
（——信用。風險。分散。汪首齋聽懂了。懂了，就能用。用了，就好。好了，就好好的。）
陳默在杭州待了五天，該乾的活都幹完了。他收拾好包袱，準備回劉家莊。汪首齋送他到門口。
“陳先生，你下個月還來。”
陳默說：“來。”
汪首齋說：“你那個《金融淺說》，繼續寫。寫完了，我讓人抄幾本，給朋友們看看。他們看了，有用。用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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