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說：“沒去過。”
汪首齋說：“那就去。去了，就知道天下有多大。知道了，就不白活。”
陳默沒說話。他看著阿桂。阿桂站在教室門口，也看著他。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光。不是太陽的光，是別的光。是從很深的、很暗的地方，自己發出來的光。
“哥，你去。社學我盯著。教得過來。”
陳默說：“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阿桂說：“忙得過來。阿狗也來幫忙。他教打算盤，孩子們愛學。你不在，他幫我看著。”
陳默看著她，看了一會兒。她長大了，能替他扛事了。他不在，她能撐住。撐得住，就好。
“汪先生，我去。”
汪首齋說：“好。十天以後，杭州出發。你準備準備。”
（——去西北。陝西、甘肅。來回兩三個月。幫汪首齋看賬、寫信。也長長見識。讀了那麼多書，還沒去過西北。去了，就知道天下有多大。知道了，就不白活。）
晚上，陳默坐在桌前，鋪開紙，拿起筆，給周慎之寫信。信寫得很短：“周先生：汪先生要去西北販茶葉，讓我同行。來回兩三個月。社學的事，阿桂盯著。您有空，幫去看看。陳珩。”他寫完了，看了一遍。字醜，但意思到了。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周慎之先生親啟。縣城東街柳巷。”他拿著信，走到灶臺前。阿桂在添柴。
“阿桂，明天託阿狗送信。”
阿桂說：“好。你吃飯了嗎？”
陳默說：“吃了。”
阿桂說：“你騙人。你回來就沒吃。”
她從鍋裡端出一碗粥，遞給他。粥很稠，米粒一顆一顆的，能嚼出甜味。他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首咧嘴，但捨不得吐。他喝得很慢。阿桂站在旁邊，看著他喝。
“哥，你去西北，要帶什麼？”
陳默說：“帶幾件衣裳，帶幾本書。別的不用。”
阿桂說：“不帶乾糧？”
陳默說：“不帶。路上買。買了吃，吃了走。走了再買。”
阿桂說：“不帶銀子？”
陳默說：“帶。汪先生給工錢。夠用。”
阿桂看著他，看了一會兒。“哥，你去了，早點回來。”
陳默說：“好。”
（——去西北。帶幾件衣裳，帶幾本書。不帶乾糧，不帶銀子。汪先生給工錢。夠用。去了，早點回來。阿桂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