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您讀過《論語》，讀過《孟子》。您知道孔子和孟子怎麼說？他們說，仁者愛人，民為貴。這和回教一樣。回教也說，要愛人，要憐憫窮人，要幫助弱者。教義不同，道理一樣。一樣的，就好。”
陳默說：“一樣的好。好了，就好好的。”
馬阿訇轉過身，看著陳默。“您信什麼教？”
陳默說：“不信教。”
馬阿訇說：“不信教，您信什麼？”
陳默說：“信人。信人好，信人善，信人能幫人。幫了，就好。”
馬阿訇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您這個人，有信。有信，就不怕。不怕，就好好的。”
他走回石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又放下。
“陳先生，您從杭州來，走了這麼遠，看見了什麼？”
陳默說：“看見了旱，看見了餓，看見了死人。河南大旱，老百姓吃樹皮，吃草根，吃觀音土。吃了拉不出來，肚子脹，脹死。死了，沒人埋。埋在路邊，埋在溝裡，埋在田埂下。埋了，也沒人記。”
馬阿訇說：“您難過嗎？”
陳默說：“難過。難過沒用。有用的是想辦法。想了，就能做。做了，就能改。改了，就好。”
馬阿訇說：“您想了什麼辦法？”
陳默說：“修渠，打井，蓄水。水有了，就能種。種了，就有糧。有糧，就不餓。”
馬阿訇說：“這裡缺水。地下沒水，河也幹了。修渠打井，也沒用。”
陳默說：“有用。修了渠，打了井，蓄了水，就能多存一點。多存一點，就能多活幾天。多活幾天，就能等到雨。雨來了，就能種。種了，就有糧。有糧，就不餓。”
馬阿訇看著他，看了一會兒。“您這個人，有股勁。股勁就是您的路。您順著這股勁走，就能走到您想去的地方。”
陳默說：“我想去的地方在哪兒？”
馬阿訇說：“在您心裡。您找到了，告訴我。”
（——信人。人好，人善，人能幫人。幫了，就好。修渠，打井，蓄水。水有了，就能種。種了，就有糧。有糧，就不餓。他說，有股勁。股勁就是路。順著走，就能到。）
馬阿訇又倒了一杯茶，推到陳默面前。
“陳先生，您喝。茶涼了，不好喝。”
陳默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溫的，苦的。他嚥下去了。馬阿訇看著他的動作，笑了。
“陳先生，您喝不慣我們的茶。我們的茶，放冰糖，放紅棗，放桂圓，甜。您喝的是清茶，苦。苦了好。苦了，就知道甜。知道了，就不苦。”
陳默說：“不苦。習慣了，就不苦。不苦，就好。”
馬阿訇點點頭。“習慣了，就好。習慣了，就不苦。”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石榴樹。石榴樹還沒開花，葉子綠得發亮。他看了很久。
“陳先生，您知道回民為什麼每天禮拜？”
陳默說：“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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