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打鐵。叮叮噹噹的，火星西濺。
（——王虎。打鐵。一輩子打鐵。不打鐵，沒活路。有活路，就不怕。不怕，就好。）
傍晚，陳默獨自一個人去了一趟漢江邊。江水還是那樣清，綠得像玉。風吹過來，涼涼的。他站在江邊，看著江水。江水不急，慢慢地流。他看了一會兒，想起劉之協。劉之協說，老百姓苦。苦了，就想找個地方不苦。白蓮教給了他們一個地方。真空家鄉，無生老母。他信實，不信虛。但他不能不讓別人信。別人信了，就不苦。不苦，就好。他不信，但他不反對。信不信，都是人的自由。自由了，就好。
他轉身，往回走。
（——漢江。江水不急，慢慢地流。他不信白蓮教，但不反對別人信。信不信，都是人的自由。自由了，就好。）
晚上，陳默給阿桂寫信。信寫得很短：“阿桂：我去了白蓮教的聚會。幾十個人，在山裡，唸經。念‘真空家鄉，無生老母’。有人哭，有人笑。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看著精明，但眼神有點邪。我不信他們信的。我信實的。實的好了，虛的就沒人信了。過幾天就回去。別擔心。哥陳珩。”他寫完了，看了一遍。字醜，但意思到了。他把信摺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阿桂親啟。浙江杭州府仁和縣劉家莊。”他拿著信，走到院子裡。王虎在收拾工具。
“王虎，明天託人送信。”
王虎說：“行。明天我讓人送去。”
陳默把信遞給他。他接過去，揣進懷裡。
（——給阿桂寫信。告訴她白蓮教聚會的事。他不信。信實的。實的好了，虛的就沒人信了。）
第二天一早，陳默揹著包袱，出了襄陽城。王虎送他到城門口。
“陳珩，你保重。”
陳默說：“你也是。好好活著。活著，就好。”
王虎說：“好。活著，就不白活。”
陳默轉身，走了。王虎站在城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風吹過來，他的頭髮飄了飄。他站了很久。
陳默走了一個多月，才回到劉家莊。阿桂在村口等他，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她看見陳默，跑過來。
“哥，你回來了。”
陳默說：“回來了。”
阿桂說：“你瘦了。”
陳默說：“你胖了。”
阿桂說：“你騙人。”
陳默說：“真的。臉上有肉了。”
阿桂摸了摸自己的臉。“是嗎？我沒覺得。”
陳默說：“是。比以前好看。”
阿桂笑了。她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臉上有兩個酒窩。
“哥，你吃飯了嗎？”
陳默說：“吃了。”
阿桂說：“你騙人。你每次說吃了，都是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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