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成績是第二天下午貼出來的。
白板上按編號排了一列分數,從高到低。安寧的分數在倒數第三行。
她坐在訓練室角落的軟墊上,右腳踝纏著彈力繃帶,面前支著柺杖。醫生說這兩天儘量別承重,她早上拄著拐來訓練室的時候陳浚銘差點撲上來扶她,被她笑著擋開了。
“就這兩天嘛,很快就好了。”
她嘴上這麼說,但目光掃過白板的時候還是停了半秒。然後她收回視線,低頭翻手裡的譜子,跟平時一樣,臉上掛著標準的、端正的、沒有破綻的笑。
左奇函在她旁邊晃了好幾圈。先是走過去拿了水杯,又走回來放了水杯,然後站到窗邊看了看外面,又走回來坐在她旁邊的地板上,把鞋帶解開重新系了一遍。
“左奇函。”安寧終於抬頭看他,“你鞋帶三分鐘前剛系過。”
“我知道。”左奇函把繫好的鞋帶又扯開了,“我這根鞋帶不太好使,老松。”
“你剛才系的是左腳,這根是右腳。”
左奇函低頭一看,發現自己又在解同一根鞋帶。他把手從鞋帶上拿開,坐在地板上沉默了兩秒。
“安寧。”他說。
“嗯?”
“你說那個白板是不是印錯了?會不會是老師登分的時候把序號看反了?”
安寧看了他一眼。左奇函坐在地板上,手還搭在鞋帶上沒拿開,眼睛沒看她,對著自己膝蓋在說話。他的語氣盡量放得很隨意,但手指在鞋帶上來回繞了三圈都沒打成結。
“沒印錯。”安寧說,“我中間摔了嘛,後面的分沒拿到,前面完成的也就那樣。”
左奇函的手指在鞋帶上頓了一下。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他說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嘴。
安寧轉過頭來看著他,他抿了一下嘴,“就是……反正你可以參考一下我的排位和……”
“左奇函。”安寧打斷他,“你是來安慰我的嗎?”
左奇函抬起頭,表情僵了半秒,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整個人換了一種狀態。
“安慰你?我安慰你幹什麼?”他鬆開了鞋帶,盤腿坐首,把手往膝蓋上一拍,“我是來——我是來給你講個故事的。”
安寧看著他。
“從前,有個人身高兩米七。”
左奇函開頭第一句就成功地讓安寧愣了一下。她歪著頭看他,等他繼續往下說。
“因為他實在太高了,生活很不方便。走路撞門框,睡覺腳在床外面,坐飛機要買兩個座位。他西處找醫生,希望能變矮一點,可是醫生都束手無策。”
左奇函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兩米七的高度,手舉到頭頂又往上伸了伸。
“後來,一個醫生給他推薦了一位巫師。這人找到巫師說,您能讓我變矮一點嗎?巫師點點頭說,森林深處有一個水塘,水塘裡有一塊大石頭,石頭上坐著一隻青蛙,這是一隻會魔法的青蛙。你對它說,你願意嫁給我嗎?青蛙會回答不,這時你就會減少三十釐米。”
安寧眨了眨眼,己經開始有些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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