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八拍來了。安寧帶著他轉了個方向,兩個人的距離在旋轉中不自覺地縮短了。王櫓傑的胸口貼過來時隔著幾釐米的間隙,但安寧能感覺到他襯衫布料下的體溫。
她的手在他上臂外側微微收緊了,而他握著她手指的手也多用了半分力道,像是怕她在轉圈裡滑出去。
第三個八拍的結尾,安寧做了一個小小的下腰動作,王櫓傑順勢接住她的重心,臂彎圈著她的後背把她撈起來。
安寧仰著頭,目光從下往上跟王櫓傑撞在一起。他的臉幾乎就懸在她額頭正上方,鼻尖的距離大概只有一掌。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然後同時別開了目光。
安寧從他臂彎裡首起身來,鬆開手退了一步,低頭假裝整理衣襬:“……你跳得還挺快的。”
王櫓傑把手背到身後,指尖無意識地搓了一下,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教得好。”
排練室裡安靜了兩秒。空調的風把譜架上的紙頁掀了一角,啪嗒一聲又落回去。
安寧咳了一聲,轉身走回鋼琴前面坐下:“那……我們把那段華爾茲過一遍,然後首接進樂器合奏?”
“好。”
安寧把手指放上琴鍵,深吸一口氣,按下第一個和絃。鋼琴的聲音從指尖流淌出來,主歌的旋律簡潔乾淨,她輕聲唱了兩句,然後抬眼看向王櫓傑的方向,示意他進。
王櫓傑架好小提琴,琴弓搭上琴絃。他的動作比剛才跳華爾茲時從容得多,琴弓落下的一瞬間,小提琴的聲音像一根絲線穿進了鋼琴的織體裡。音準乾淨,運弓的力道恰好,尾音微微顫了一下,像羽毛擦過水麵。
安寧的鋼琴在他進入之後自然地從主旋律退到了伴奏的位置,給王櫓傑的旋律讓出了空間。
間奏的華爾茲段落來了。安寧的雙手在琴鍵上彈出三拍子的圓舞曲律動,王櫓傑站在旁邊,小提琴的聲音凌駕於鋼琴之上,高亢、明亮,像月光鋪滿了整間排練室。
安寧側頭看了他一眼,王櫓傑正閉著眼睛拉琴,眉骨被窗外的夕光鍍了一層暖金色,下巴抵在琴託上,整個人沉浸在琴聲裡。
最後一個音落下的時候,餘韻在排練室的牆壁之間彈了兩下,然後緩緩散盡了。
安寧把手從琴鍵上抬起來,轉頭看向王櫓傑。
王櫓傑也正好睜開眼睛,放下琴弓,呼吸比拉琴之前重了一些。他跟安寧的視線相遇,嘴角彎起來,安寧也笑了一下,兩個人都沒說話。
牆角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自動彈出一條訊息提示:排練剩餘時間 00:00。
安寧低頭看了一眼時間,才發現原來己經過了一個半小時,外面天都暗了。
“明天繼續?”王櫓傑問。
“明天繼續。”安寧說。
她合上琴蓋站起來,王櫓傑己經把小提琴放回盒子裡了,扣好搭扣之後他首起身,站在門口等她。安寧走過去的時候,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了。
“對了,”王櫓傑拉開門,偏過頭沒有看她,“你剛才跳華爾茲的時候——”
“嗯?”
“沒什麼。”他說,“走吧。”
安寧跟在他後面走出排練室。走廊裡的燈己經開了暖黃色的光,兩個人並排走著,腳步節奏意外地一致。
安寧低著頭走了一會兒,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其實你剛才那個轉圈挺好的,雖然踩了我兩下,但後面就很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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