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京城就傳遍了。
版本一：姜家小姐夜裡悔悟，池邊救人，良心未泯。
版本二：姜家小姐與林家有舊，故意做戲，圖謀更大。
版本三最離譜，說姜歲寒水性極好，那池水本來就是她包下來練鳧水的。
傳話傳得最起勁的，是昨晚站在池邊後退了半步的那幾位貴女。姜歲寒懶得闢謠，一大早反而按名單送補品——每家一份，附一張帖子：“昨夜驚擾，賠罪。”
送補品的夥計回來稟報，說那些貴女收了禮，臉都綠了——昨晚她們還在編排姜家小姐，今早人家反倒笑眯眯地送補品。不收吧，顯得小氣；收了吧，心裡膈應。有幾位當場把帖子翻過來，在背面畫了只烏龜，畫完又默默撕了。
姜歲寒聽完，滿意地點點頭：膈應就對了。花錢買她們閉嘴，這叫封口費，比請客吃飯便宜多了。
春杏捧著賬簿的手都在抖：“小姐，給林家賠罪一百兩，西十七家一家八兩，這、這得收多少鹽才能賺回來……”
“賺不回來。”
“那您還——”
“這叫前期投入。”姜歲寒把最後一張帖子疊好，“春杏，我問你，市面上死得最慘的人，是哪種？”
春杏想了想：“作惡多端的？”
“錯。”姜歲寒搖頭，“是跟錯了隊伍的。”
她說不清自己昨晚在水裡泡的那一刻鐘想明白了什麼——她熟讀原書，知道這本書裡誰的命最硬。林挽，爹孃族人性命全搭進去，一路被追殺到全書最後一章還能站著，這不叫運氣，這叫主角光環。
在書裡，光環就是天道。反派死於跟天道作對，女配死於跟女主打架。
她姜歲寒，兩樣都不沾。
她不跟任何人打架。全京城都在等著看姜家小姐跟林家小姐怎麼撕——兩個聰明女人搶一個謝家二郎，多熱鬧。姜歲寒聽著那些嚼舌根的話，只想笑：她又不跟女人搶男人，她只跟命搶人。原身那點子攀高枝、跟林家小姐較勁的小心思，她穿過來第一天，就扔池子裡泡了。
“男女主之間要甜”？那是書裡別人的事。她要做的，是讓這本書裡所有該活的人，都好好活著——包括那位“原書女主”。
當天下午，姜歲寒登門賠罪，親自登門，抬著禮，走的側門。
林挽在窗下擦一把傘。溼透了又晾乾的傘骨，有點歪。她沒抬頭：“姜姑娘倒是稀奇，昨天的苦肉計，今天還要來續？”
“續什麼續。”姜歲寒把禮單往前一推，“我昨天跳下去，一半是我樂意，一半是我算過——你死了，誰替你翻林家的案子？這京城我瞧了一圈，能恨得這麼有耐性的人，只有你一個。”
擦傘的手停了。
林挽抬起眼，還是昨天那種試鋒的眼神：“姜姑娘想說什麼？”
“說買賣。”姜歲寒在她對面坐下，掰著手指頭，“我聽說林姑娘最近在查幾筆舊賬，涉及京中幾家大商號。巧了，姜家三代鹽商，京城哪家商號的流水裡沒有姜家的一筆舊賬？你的人查人，我這兒查賬——你查案，我查賬，專業對口。分成你八我二。”
“免費用你的賬網，我出錢你出力，你圖什麼？”
“圖你命硬。”
林挽盯著她，看了足足十息。屋裡靜得能聽見炭火嗶剝。然後女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裡刀子還沒收乾淨：“姜歲寒，人人都說你蠢。今日一見——”
“蠢不要緊。”姜歲寒打斷她，“蠢人抱大腿，抱得最緊。這是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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