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老賬房吳伯抱著賬冊進來的時候，腰彎得像一張曬脫水的舊弓。
“小姐，鹽引行的單子，壓不住了。”
姜歲寒一頁頁翻。翻得很快 —— 快得吳伯在後面目瞪口呆。三成的賬目是人情賬：叔伯借的、表舅賒的、“你爹生前答應過” 的，白紙黑字，無一有憑，無一起息，無一人當回事。另西成是死賬：欠家全是叫五家商號牽著鼻子走的中小鋪子，本金滾著壞賬，壞賬連著欠賬，一層壓一層，像一窩凍死的蛇。
吳伯念得聲音越來越低：“…… 照這麼下去，入夏之前，咱們姜家的現銀，就轉不動了。老爺在時就這樣，可老爺在時，好歹……”
好歹什麼？好歹原書裡姜家資金鍊一斷，原身就開始瘋：變賣首飾、攀附權貴、給男人砸錢、跟女主作對 —— 一步步把自己從 “富家醜角” 作成了 “該死的反派”。
原來她的死路，從頭到尾就西個字：沒錢，慌了。
姜歲寒合上賬冊，忽然笑了。
笑得吳伯心裡發毛：“小姐？”
“吳伯，我問你，這些賬，在你們眼裡是什麼？”
“是…… 是爛賬，是姜家的病灶。”
“錯。” 她手指在賬冊上敲了兩下，“在我眼裡，這是市場。滿京城的人欠姜家一個說法，欠債的人比躲債的人還橫 —— 那咱們就把規矩反過來。”
她當夜定下清算號三條號規，命人抄了貼在櫃上：
一、討債先討小，後討大。小的不還，大的睡不著。
二、軟柿子先捏。捏碎一個，剩下排隊。
三、人情賬，折價入本。要麼還錢，要麼入股 —— 以後姜家掙錢，有他們一份分紅，但姜家討債，也有他們一家老小一份臉面。
第一條魚，選得明明白白：綢緞鋪錢掌櫃。原身十二歲那年，她爹借了他一千二百兩救急，八年，他一邊喊姜家 “再造恩人”，一邊把欠賬拖成了春杏都懶得提的口頭禪 —— 每年臘月還二兩，說是 “給小姐買糖”。
臘月還沒到，姜歲寒先到。
她不帶打手，只帶春杏，坐進了錢記綢緞莊最體面的雅間，當著來喝茶的三個熟客，笑眯眯翻開賬本。
“錢伯伯，不催債。您家鋪子的賬，我來替您對一對。”
頭一頁：錢記近三年的進貨銀，出入比淨賺多三成。第二頁：這多出來的三成，走的都是東巷周掌櫃的櫃檯 —— 那是錢夫人的表兄。第三頁：錢家鋪子的房契、地契、貨底，寫的全是錢夫人陪嫁的名目。
雅間裡喝茶的聲音停了。
“所以呀，錢伯伯。” 姜歲寒把賬本一合，“您的錢，本來就不全是您說了算。”
錢掌櫃的臉從紅到白，最後擠出一句：“賢侄女這是何意……”
“我姜家討債，向來只走明路。” 她推過去一張契書，“兩選一。第一條，分期立契，三年還清，保人一欄 —— 我建議寫錢夫人。您想啊，這鋪子本來就是人家的，欠的還是救命時她爹的老交情，她去說這個話，比您硬扛，誰好使？”
錢掌櫃的額頭開始冒汗。
“那第二條呢？”
“第二條？” 姜歲寒笑吟吟地端起茶，“第二條沒有。”
“…… 你不是說兩選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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