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號要翻三千七百戶的舊賬” 這句話，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有人連夜把錢還了，有人裝死，有人放話要她好看。姜家的門房一夜收了十七張貼子，有示好的，有威脅的，還有一封是某侯府的老管家寫來的，通篇就一個意思：欠條還你，銀子沒有，你有膽就來。
姜歲寒把貼子全扔進火盆，拍了拍手：“行，那就從講理開始。”
頭三天，她專挑那種放話要她好看的收。城南糧行的周老闆，欠姜家三百兩，五年沒還，還逢人便說 “姜家那丫頭片子，毛都沒長齊，也配來討債”。姜歲寒不跟他吵，只把周家糧行近五年的進貨賬本往他櫃檯上一攤 —— 進價、售價、存糧、損耗，對得嚴絲合縫，獨獨少了一筆三百兩的週轉銀，恰恰好，就是欠姜家的那筆。
“周老闆，您這糧行，賬上躺著三十萬兩的流水，不缺這三百兩。” 姜歲寒笑眯眯地，“您是願意明天在櫃上立契還錢呢，還是願意我把您這 “ 損耗 ” 那欄，拿去給衙門口的老爺們品品？”
周老闆當夜就讓人把錢送到了清算號。
連著三天，賬本堵了七張嘴。到了立字號那天，滿城再看姜家這個 “瘋丫頭”，眼神都不一樣了。
第二日，清算號門口支起一口大鍋，鍋下架著柴火。全城的人都來看熱鬧 —— 看姜家這個瘋丫頭要怎麼討債。
姜歲寒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摞賬冊，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清算號今日立字號，頭一樁，是燒賬。”
滿場譁然。
有商戶在人群裡喊：“姜姑娘，你燒的是真賬假賬，誰瞧得見？莫不是做戲給我們看！”
姜歲寒也不惱，把一摞燒剩的賬頁往臺上一拍：“真賬假賬，對一對就知道了。吳伯，把這三年的老賬搬出來，當眾核！”
吳伯真把三摞賬冊搬了出來，當眾一頁頁對。圍觀的人起初還抱著看戲的心，對到後來，漸漸沒人說話了 —— 那三十七筆，真是孤兒寡婦、死了當家的、揭不開鍋的，一筆不假。
“燒得好！” 人群裡不知誰喊了一聲，跟著一片叫好。
“燒誰的？” 有人喊。
“燒我自己的。” 姜歲寒翻開賬冊，“這三十七筆，是這些年姜家收不回來的賬 —— 有死了當家的，有孤兒寡母，有三年揭不開鍋的老實人。這些賬，我姜歲寒一筆都不要了，今兒當著大傢伙的面燒了，立個字據，從此兩清。”
她說完，真的一張張把賬頁丟進火裡。
火苗躥起來，映得她半邊臉亮堂堂的。圍觀的欠債人先是愣住，接著人群裡有個婆子 “撲通” 跪下了，嚎啕大哭 —— 她男人三年前病死了，欠姜家八兩銀子，年年被催，年年還不上，她都做好被人堵門罵的準備，沒想到姜家小姐把她那筆賬，燒了。
姜歲寒趕緊讓人扶起來：“大娘您別跪，我受不起。您那八兩，我記著，回頭您多來我鹽鋪買兩斤鹽，咱就兩清了。”
婆子抹著淚，滿口應承。
人群裡的議論聲嗡嗡的，從 “這丫頭瘋了” 慢慢變成 “姜家這是要立大字號啊”。
春杏在後頭小聲提醒：“小姐，您燒的可都是銀子……”
“你懂什麼。” 姜歲寒壓低聲音，“欠賬的三千七百戶，有一半是真還不起的窮苦人。我燒了他們的賬，他們回頭就是我鹽鋪最忠的客。剩下那一半，從今兒起再想裝窮賴賬，全京城都得罵他們不知好歹 —— 這買賣，划算。”
吳伯在一旁聽得首搖頭，又忍不住點頭。
立字號那日夜裡，清算號燈火通明。崔多餘趴在櫃上，看著那一鍋燒成灰的賬，嘖嘖心疼：“頭兒，西千二百兩，說燒就燒。您這哪是討債，這是撒錢。”
“撒錢撒在明處，才有人跟。” 姜歲寒攤開一張輿圖，指尖點在南市最熱鬧的街口，“明兒起，咱們在街口支個鹽攤。比薛家的價，賤三成。”
“賤三成？！” 崔多餘差點從櫃上滾下來，“薛家不把咱們生吞了！”
“他敢。” 姜歲寒慢悠悠地，“咱的鹽倉在刑場，地皮便宜，成本低；薛家的鹽，一路官鹽、私鹽、過路費，層層盤剝，堆出來的全是高價。他要是敢跟著賤三成，先虧死的是他自己。他不跟，咱們就慢慢搶他的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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