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櫃上收到一隻食盒。沒有署名，也沒有帖子。
春杏以為是哪家送來的謝禮，揭開一看，盒子裡不是吃食，是一本賬冊。賬冊做得極精緻，皮面是上好的青綾，翻開，裡面記的竟是姜家自己那幾筆死賬 —— 不過被重新做了一遍，把 “死” 做成了 “活”，白紙黑字，把姜家的虧空，生生做成了來年的本錢。
賬冊底下壓著一張紙條，字寫得端正，像臨過帖：
“貴號新立，缺銀週轉。此賬可做本錢，神不知，鬼不覺。”
姜歲寒捏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把這本 “精心炮製的假賬” 合上，原樣放回食盒，提筆在紙條背面寫了一句，又讓人原封不動送回去。
紙條背面只有六個字：
“謝了，不收髒錢。”
吳伯捧起那本假賬，就著燈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忽然 “咦” 了一聲。
“小姐，這賬面的青綾……” 老賬房皺眉，“老奴見過。這種織法，京城只一家織坊出 —— 專供宮裡的。外頭買不著。”
姜歲寒心裡 “咯噔” 一下。宮裡。
她面上不顯，只把那本假賬又放回食盒：“那就更得退回去了。咱的號還小，夠不著宮裡的手 —— 不過，夠不著，不耽誤記著。”
吳伯退下去的時候，還在唸叨那匹青綾。
春杏看不懂：“小姐，這是……”
“這是有人來試火。” 姜歲寒靠在椅背上，眼睛在暗處亮晶晶的，“試探清算號，看我會不會為了銀子，吞下這口髒的。我要是吞了，往後這清算號，就是他們砧板上的肉；我不吞，他們就得掂量掂量 —— 這號裡的小東家，不是個貪便宜的人。”
“那是誰送來的？”
“不知道。” 姜歲寒指尖敲著桌沿，“但這賬做得這麼熟，把我姜家的虧空摸得這麼清，不是尋常人。等著吧，這隻手，早晚還會伸過來。”
春杏問：“那咱們要不要…… 查一查？”
“查什麼？” 姜歲寒搖頭，“送餌的人最怕你不上鉤，其次怕你追著咬。我既不吞，也不追 —— 就讓它吊著。它吊得越久，越沉不住氣，早晚自己把手伸到明處來。到時候，誰的手，一目瞭然。”
崔多餘在門口探進腦袋，嘴裡還叼著根草：“頭兒，您這招，我熟 —— 賭坊裡放長線的，都這麼幹。”
姜歲寒沒回頭：“所以你賭坊三年，線放了無數根，一根魚沒釣上來？”
崔多餘噎住，灰溜溜縮回腦袋。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麼，翻出吳伯白天留下的鹽引冊子，一頁頁找。
薛家的鹽引，眼下都押在戶部一個人手上。
戶部，鹽引司，謝庭遲。
“得。” 姜歲寒把冊子一合，“繞不開了。明天，我得親自去會會這位冷麵閻王。”
春杏在後頭弱弱地舉手：“小姐，聽說謝大人冷是冷，可人家是…… 全京城姑娘想嫁的冷。您去會他，是打算……”
“打算什麼？” 姜歲寒彈她腦門，“我去對賬，又不是去相親。再說了 ——” 她眯起眼，“他要是真冷到連賬都不認，那才叫省心。就怕他不冷，賬裡藏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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