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後那人沒抬頭,握著筆的手,卻頓了頓。
姜歲寒出了戶部,低頭看手裡那張契,上面只寫著西個字:簪歸原主。
她捏著那支簪,忽然覺得,這位 “冷麵閻王”,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冷。
“欠:白玉算珠簪一支。” 當晚,她在《死亡名單》謝庭遲那頁,一筆一劃地記下,“…… 倒要看看,這賬,什麼時候來結。”
第二日,南市街口,姜記鹽攤支了起來。
一塊破木牌,寫著三個字:平價鹽。邊上更醒目的是西個大字 —— 賤三成。
一早,鹽攤前就排起了長隊。崔多餘站在攤後頭,繫著一條紅頭繩當圍裙,吆喝得比誰都響:“走過路過別錯過!姜記平價鹽,賤三成,童叟無欺!買十斤送半斤,買二十斤送一勺油!”
有婆子擠過來:“後生,你這鹽真沒摻沙子?”
“大娘您這話說的!” 崔多餘拍胸脯,“我要是敢摻一粒沙子,明兒清算號門口那口大鍋,就燒我的賬!”
姜歲寒在邊上聽著,默默把 “話太多” 三個字,又描黑了一圈。
婆子們挎著籃子,你擠我我擠你:“真賤三成?”“ 真的,姜家小姐說了,童叟無欺!”“那我多買兩斤!”
日頭爬到正中,姜記鹽攤的三車鹽,賣得見了底。崔多餘抹著汗算賬,越算越心驚:“頭兒,咱真賤了三成,可這一早上走掉的量,是過去薛家鹽鋪一個月的…… 照這勢頭,賤三成,咱們還賺!”
“廢話。” 姜歲寒靠著鹽筐,慢悠悠地,“我燒賬那西千二百兩,燒的就是他們的命門 —— 欠賬的窮苦人,全是我的客。他們省下的每一文,都是薛家少賺的每一文。”
崔多餘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您這是,把賬本,燒成了人心。”
姜歲寒笑了。人心這買賣,比鹽,值錢多了。
薛家的鹽鋪,門可羅雀。
薛二老爺在鋪子裡氣得摔了第三個茶盞:“反了!姜家那個賠錢貨,她哪來的底氣賤三成?!”
“回二爺,” 夥計小聲,“聽說…… 她家的鹽倉,在刑場。地皮便宜,存的鹽,進價就比咱們低。”
“刑場?!” 薛二老爺瞪眼,“她一個姑娘家,把鹽屯在砍人的地方?!”
“是啊……” 夥計嚥了口唾沫,“所以鹽賤。”
薛二老爺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去。
緩過氣來,他陰惻惻地磨牙:“賤三成是吧?行。去,把這事捅到鹽運司去 —— 姜家賤價亂市,以次充好,我看她有幾個腦袋。”
“回二爺,可人家鹽是好的……”
“好什麼好!” 薛二老爺一拍桌子,“我說她以次充好,她就是。這京城,還不是咱薛家的鹽說了算!”
姜歲寒遠遠看著薛家鋪子的燈籠,滿意地拍了拍手。她正想收攤回去,忽然一柄摺扇橫過來,擋住了她的路。
“姜姑娘,好巧。”
來人穿著一身花團錦簇的袍子,領口松著,眉眼帶笑,一雙桃花眼在日光下亮得勾人。他目光在她髻上掃了一圈,笑意更濃:“咦,昨兒還戴著的那支白玉簪,今兒怎麼又回來了?謝大人倒是大方,押出去的銀,說不要就不要。”
姜歲寒眯起眼:“你訊息倒靈。你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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