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園宴後第五日，薛家的刀，終於落下來了。
頭一刀，是鹽運司。
一個戴著官帽的書辦，帶著兩個皂隸，一大早就堵在清算號門口，說有人告姜家 “賤價亂市、以次充好”，要查賬。
姜歲寒笑眯眯地把人請進雅間，一摞賬本往桌上一擺：“大人請查。姜家的鹽，進價、運費、損耗，一筆一筆都在這兒。賤三成，是我成本低，不是我摻假。大人要是能查出我以次充好 —— 我姜歲寒當場關店，認罰。”
書辦翻了半個時辰，愣是挑不出一處毛病，灰溜溜地走了。
“頭一刀，鈍了。” 崔多餘在後頭鼓掌。
“急什麼。” 姜歲寒把賬本收好，“這才哪到哪。”
第二刀，是商會。
鹽商行會的管事，搖著扇子登門，話裡話外都是 “規矩”：“姜姑娘，你賤三成，壞了全行的規矩。同行都賣三兩一斗，你賣二兩一斗，這讓別人怎麼活？依老朽看，要麼你提價，要麼你退會。”
姜歲寒笑了：“管事大人，規矩是誰定的？”
“自然是全行公議 ——”
“那我姜家，也是行裡的。公議，我也有一份。” 姜歲寒慢悠悠地，“要麼你們也都賤三成，看誰熬得住；要麼就讓我這麼賣著，看誰的客多。至於退會 ——” 她頓了頓，“我不退。會費我照交，鹽，我照賣。”
管事氣得拂袖而去，臨走撂下一句：“行！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該不該死，” 姜歲寒衝他背影喊，“您等著瞧。”
第三刀，才是要命的。
吳伯臉色煞白地衝進來：“小姐，糟了！給咱們供鹽的灶戶，今兒一早就全反悔了，說 “ 不敢給姜家供了 ”，連定金都退了回來 —— 是薛家，薛家放話，誰再給姜家供鹽，往後就別想在運河上走船！”
春杏急了：“小姐，沒鹽，咱們平價鹽還怎麼賣？！”
姜歲寒卻一點也不慌，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春杏，你還記得咱們那鹽倉在哪兒嗎？”
“…… 刑場。”
“刑場那兒，我囤了三個月的鹽。” 姜歲寒放下茶盞，“我買那地方，圖它便宜，也防著今天。薛家要斷我貨源 —— 行，我看看，是他斷得快，還是我賣得快。”
吳伯和春杏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敬佩：小姐這是…… 早就防著薛家了。
春杏忍不住嘀咕：“那小姐，您說薛家要是連咱們的鹽倉也盯著呢？”
“盯就盯唄。” 姜歲寒理首氣壯，“那地方砍過人，他們敢來搶，正好，我給他們騰個位置 —— 刑場嘛，空著也是空著。”
春杏打了個寒顫，決定還是別接這個話茬。
正在兵荒馬亂的時候，姜家老僕福伯從鄉下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粗布短打，肩寬背首，走起路來一步是一步，像量著地走。唯一的毛病是 —— 從進門起，沒說過一句話。
“這是……” 姜歲寒問。
“路上撿的。” 福伯抹了把汗，“鄉下鬧饑荒，他倒在路邊，餓得只剩一口氣。問他話，光搖頭，是個啞巴。我尋思著帶回來，好歹添個挑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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