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賬前兩夜，京城下了場怪風。
姜歲寒在燈下鋪賬，鋪到第三頁，忽然覺得院子裡安靜得過分 —— 連簷下的鳥都歇了叫聲。
她抬頭，推開半扇窗。
月色很好，院子裡空蕩蕩的。挑水的桶沿上，還掛著白天那啞巴沒晾完的衣裳。
她多看了一眼 —— 那啞巴今兒晚上，好像沒在柴房。白天她餘光瞥見，他一個下午，在院牆根下走了三趟，像在丈量什麼。
“想什麼呢。” 姜歲寒搖搖頭，只當自己多心。一個挑水的，還能琢磨出什麼花樣？
“風這麼大，收衣裳啊。” 她衝著院裡喊了一聲，沒人應。
她也沒在意，關上窗，繼續對賬。對到第五頁，筆尖剛蘸了墨 ——
窗紙破了一個洞。
一道刀光，悄無聲息地，從那個洞裡劈了進來，首取她後頸。
姜歲寒來不及喊，本能地往桌下一縮。刀風擦著她的耳尖過去，削掉她半縷頭髮，“篤” 地釘在身後的書架上。
刺客翻窗而入，第二刀己經遞了過來。姜歲寒退無可退，正要閉眼 —— 一個影子橫過來，擋在她身前。
姜歲寒的心，幾乎從嗓子眼蹦出來。她喊不出來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截刀，沒入啞巴的肩頭。
她這輩子算過無數筆賬，唯獨這一刀，她算不出代價。
刺客顯然也沒料到會半路殺出個人，動作滯了一瞬。就這一瞬，啞巴己經動了 —— 他不閃不避，迎著刀口往前。
刀砍在他肩上，卡進骨頭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一聲沒吭。
他甚至沒退半步。就著那把卡在肩上的刀，他反手一扭，制住刺客持刀的手腕 —— 刺客吃痛，撤刀急退，翻身就要翻窗。
姜歲寒抓起案上的硯臺砸過去，砸中刺客後腦。刺客踉蹌了一下，還是翻出窗去，消失在夜色裡。
“追！” 她喊。
“別追。” 啞巴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厲害，“窮寇莫追…… 他後手未必只有一把刀。”
姜歲寒一愣。這是她頭一回聽他說話，也是頭一回，她看清他肩上那截斷刀 —— 刀尖卡在骨頭裡，血己經把半邊衣裳染透了，他站著，像一根釘進地裡的樁。
崔多餘是提著根門閂衝進來的，一進門先看見滿地血，腿一軟：“頭兒！誰、誰幹的？！”
“刺客。” 姜歲寒頭也沒抬，“跑了。”
“跑、跑了？！” 崔多餘把門閂往地上一戳，“那我這棍子 ——” 他看了看啞巴肩上的刀，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門閂，果斷改口，“那我這棍子，給您遞刀，咱們把那截刀拔出來！”
“閉嘴。” 姜歲寒瞪他一眼，“去燒水。”
崔多餘屁顛屁顛地去燒水了，一邊燒一邊嘀咕：“這啞巴…… 真夠硬的，砍成這樣都不帶吭聲的。頭兒，您說他是真不怕死，還是…… 還是根本不知道疼？”
姜歲寒沒回答。她心裡有個答案，可她不想在傷者跟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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