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歲寒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
裹完傷，春杏扶著啞巴去歇著。姜歲寒蹲在院裡，撿起那把刺客丟下的斷刀。
刀是尋常的黑鐵刀，刀柄上，卻烙著一個極淡的印記 —— 像是被反覆打磨過，只剩下一點模糊的紋路。
她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想起櫃底那枚玉玦。
玦上的紋，和這刀柄上的印，隱約是同一個路子。
她心頭一沉。
薛家。又是薛家。
可她忽然又覺得哪裡不對 —— 薛家要對付她，有的是法子，鹽運司的官面官司還擺在那兒。為什麼偏偏要趕在今晚，派個殺手來？
除非 —— 那殺手不是來殺她的，是來 “看” 她的。
看她在刀鋒下的反應，看她會不會露什麼破綻，看她…… 到底是不是 “她”。
她越想越覺得心頭髮涼。殺手用的是尋常黑鐵刀，可那刀柄上的烙印，不是尋常鐵匠打得出的 —— 那是官府裡才有的烙模。
一個 “尋常” 殺手，帶著 “官造” 的刀，趁著她被鹽運司纏住的當口，半夜摸進她的院子。
姜歲寒攥緊了那枚玉玦。
薛家，鹽運司，還有那隻伸進鹽運司背後的手 —— 這條線，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她打了個寒噤，把那把斷刀收進櫃底，和玉玦放在一起。
天亮前，她睡不著，索性坐在燈下，翻開了那本 “人口冊”。
她想起昨夜那個拿命接刀的傻子，提筆，在新的一頁上寫下西個字：
啞巴護衛。
然後她停了筆。
差事：護衛。
月錢：……
她忽然發現自己對這個人的瞭解，少得可憐 —— 他叫什麼，從哪來，為什麼跟著福伯進府，為什麼明明有身手卻甘願挑水劈柴。
筆尖懸在紙上，她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冊子上，只剩下 “啞巴護衛” 西個字，孤零零地佔著大半頁空白。
“查。” 她合上冊子，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兒，“從今兒起，給我查這個人。查他哪兒沒有 —— 戶籍上沒有他，名冊上沒有他，那就查查，這世上，到底有沒有他。”
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
對賬的日子，快到了。可姜歲寒此刻，心裡頭最惦記的，卻不是鹽運司那場官司。
她惦記的，是那個替她擋了一刀、連名字都沒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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