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斷供了。
一夜之間,南市姜記鹽鋪門口那塊 “今日有鹽” 的木牌,被春杏翻了個面。
“小姐,” 春杏急得首跺腳,“鹽場那邊傳話來,說從今兒起,一斗鹽都不賣給咱們了!問是誰的意思,那掌櫃的支支吾吾,只說……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鋪子外頭,排隊的老主顧己經開始躁動:“怎麼回事?今兒怎麼不賣鹽了?” 春杏只好跑出去,挨個作揖解釋。
姜歲寒把玩著手裡的算盤,一點都不慌:“猜到了。薛家輸了明面,轉而去使陰的 —— 鹽商行會。他們管著所有鹽場的供貨,一句話,就能掐斷我的脖子。”
“那、那怎麼辦啊?” 春杏眼淚都要出來了,“咱們鋪子裡,可就剩三擔鹽了!”
“三擔,夠撐三天。” 姜歲寒放下算盤,起身,“三天夠了。走,去灶上看看。”
“灶上?”
“對。” 姜歲寒眯起眼,“他們不給我鹽,我就去跟做鹽的人買。鹽是灶戶一口一口熬出來的,不是行會變出來的。我就不信,這天底下,還有我姜歲寒買不到的鹽。”
南城外十里,一片灰撲撲的鹽場,幾十間低矮的灶屋,冒著青煙。
姜歲寒到的時候,正趕上灶戶歇晌。一個曬得黢黑的老灶頭蹲在灶邊,見她一身綢緞站在場院中央,嚇得手裡的旱菸杆都掉了。
“姑、姑娘,您這是……”
“老丈別怕。” 姜歲寒蹲下來,笑得和和氣氣,“我姓姜,南市賣鹽的。今兒來,是想跟你們灶上,首接買鹽。”
老灶頭臉色一變,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行會的劉爺說了,誰家的鹽要是賣給了姜家,就把誰的灶拆了!我們可不敢!”
“行會的劉爺?” 姜歲寒挑了挑眉,“他給你們多少錢一引?”
老灶頭張了張嘴,聲音低下去:“…… 二兩。”
“二兩?” 姜歲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們轉手賣出去,一引能賣五兩。中間白賺三兩。你們熬一鍋鹽,脊樑骨都熬斷了,就掙個二兩?”
老灶頭低頭,不說話了。姜歲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灶屋裡的活計們,一個個衣裳襤褸,手上全是熬鹽燙出來的疤。有個半大的後生,赤著腳,腳踝上還繫著一條褪了色的舊鐵鏈 —— 那是被典進灶上的記號。
“老丈,你們這些人,是有戶籍的,還是沒戶籍的?”
老灶頭嘆了口氣:“有些有,有些…… 沒有。沒戶籍的,一輩子拴在灶上,死都走不出這片鹽場。”
姜歲寒沒再說話,心裡那桿秤,卻悄悄壓了一下。
灶屋裡,一個光著腳的小丫頭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看著她。
姜歲寒從袖子裡掏出三錠銀子,放在灶臺上:“我這人做生意,就一個規矩 —— 貨真、價實、人好。鹽,我一引三兩,當場付現銀。你們賣一引,比賣給行會多賺一兩。行會要是敢拆你們的灶,讓他們來找我,我姜歲寒接著。”
老灶頭盯著那三錠白花花的銀子,喉結上下滾了滾,還是不敢應:“可、可那行會……”
“行會給你們二兩,我給三兩。行會敢拆你們的灶,我敢替你們撐腰。” 姜歲寒看著他,“老丈,你在這灶上熬了多少年鹽了?你就不想讓這鹽,賣個好價錢?”
話音剛落,場院外就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七八個膀大腰圓的漢子闖進來,打頭的是個臉上帶疤的,叼著根草,斜著眼打量姜歲寒:
“喲,這不是姜姑娘嗎?我們薛二爺說了,誰要是敢從灶上買鹽,就是跟薛家、跟整個行會過不去。姜姑娘,您這是要跟整個行會做對?”
姜歲寒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跟整個行會做對?不至於。我就是來買點鹽。你們要是有鹽,也可以賣給我,我一樣給現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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