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歡天喜地地走了。姜歲寒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她壓低聲音對石平安說:“你去一趟劉寡婦家,問問她丈夫偷的那匹緞子,到底是從誰家鋪子裡 “ 偷” 的。問仔細了,別嚇著人。”
石平安點了點頭,無聲地消失在人群裡。
崔多餘湊過來,一頭霧水:“頭兒,那布有問題?”
“不好說。” 姜歲寒摩挲著指尖,想著那匹緞子的紋樣,“我就是覺得 —— 薛家鋪子關張,偏巧押在綢布行的貨底是這種緞子;劉寡婦丈夫 “ 偷” 的,也是這種緞子。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事。再說了,巧事背後,往往都連著銀子。銀子的事兒,就是我姜歲寒的事兒。”
崔多餘愣了半天,豎起大拇指:“…… 頭兒,您這覺悟,比我高。”
天擦黑的時候,石平安回來了。他站到姜歲寒跟前,只說了幾句話。
“問明白了。” 他說,“劉寡婦她男人,是在東市 “ 聚錦坊 ” 門口被人按住的 —— 說他偷了鋪子裡一匹緞子,人贓並獲。可那鋪子的夥計說,那緞子頭天晚上就不見了,第二天一早,她男人就 “ 恰好 ” 路過,“ 恰好 ” 被逮個正著。”
“逮他的人,認得他?” 姜歲寒問。
“不認得。” 石平安說,“可那幾個按人的,都是生面孔,操外地口音。”
姜歲寒指尖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笑了:“生面孔,外地口音,人贓並獲 —— 這手法,跟栽贓陷害,一模一樣。”
崔多餘在邊上聽著,倒吸一口涼氣:“頭兒,您是說,有人故意設局害他?”
“是不是害他,還不一定。” 姜歲寒眯起眼,“但有人故意栽一匹 “ 緞子 ” 給他,這倒是一定的。你說,什麼人,會在意一匹緞子值不值錢?—— 是在意它來路的人。”
她說著,目光落在那匹綢布行送來的緞子上,聲音輕了下去:“薛家,宮緞…… 這兩樣,真是越走越近了。”
快收攤的時候,隊伍尾巴上站進來一個穿青布便服的高個男人。他一來,幾個正挑鹽的婆子先紅了臉,你推我我推你,一個勁兒把位置往他跟前讓。
“後生,你先買!”“ 就是就是,我們不急!”
姜歲寒正低頭對一袋鹽的成色,隨口說:“今兒鹽管夠,都別擠 ——” 話沒說完,她一抬眼,手裡的鹽袋差點掉地上。
謝庭遲。
戶部那位冷麵閻王,穿得跟個賬房先生似的,安安靜靜站在她的鹽攤前,手裡捏著一吊錢。
“…… 謝大人?” 姜歲寒壓低聲音,探頭看了看他身後,“您怎麼來了?派個人來說一聲不就 ——”
“買鹽。” 謝庭遲面無表情,“戶部俸祿,就這麼多。聽說你這兒賤三成。”
姜歲寒:“……”
她看著這位全京城姑娘想嫁的冷麵大人,為了省三成鹽錢親自來排隊,一時竟分不清他是真窮還是假冷。她麻利地給他稱了二斤,又偷偷添了一勺:“謝大人,這勺算送的,別外傳。”
謝庭遲接過鹽,卻沒走。他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更低:“昨兒戶部檔房有人調了一冊舊檔,查的是二十年前一批 “ 宮緞 ” 的去向。”
姜歲寒的手,頓住了。
“我讓人抄了一份。” 謝庭遲把鹽往袖子裡一收,“回頭送給你。你這幾天 —— 別離城。”
他說完就走,留下一群婆子在後頭感慨:“這後生真俊,就是臉冷了點,跟欠他錢似的。”
姜歲寒站在原地,捏著那二斤鹽,忽然笑了。
她輕聲說:“謝大人,你這勺鹽的人情,我可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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