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擺了幾天,一天比一天紅火。這天收攤的時候,日頭己經西斜,姜歲寒揉著肩膀往行刑場走 —— 她如今是分號、市集、刑場三頭跑,腿都要跑細了。
剛收完攤,那賣魚的老漢追上來,硬塞給姜歲寒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姜姑娘,今兒的魚賣得好,這魚您拿回去燉湯,補補身子!”
姜歲寒推辭不過,笑著收下了:“成,回頭我燉了,分您一半。”
那老漢咧嘴一笑,挑著魚筐走了。崔多餘在旁邊看著,嘖嘖稱奇:“頭兒,您這收買人心的本事,連魚都不放過。”
“你懂什麼。” 姜歲寒掂了掂手裡的鯽魚,“這魚,是人家真心送的。比什麼金啊銀的,都值錢。”
崔多餘跟在後面,一邊走一邊掰著指頭:“頭兒,今兒光賣鹽就賣了兩百多斤,加上李家布的抽成,張家的米錢,還有那賣魚老頭的……”
“行了行了。” 姜歲寒打斷他,“你算得比我慢。我心裡有數。”
“頭兒,您那心裡,到底裝了多少賬?”
“裝的不多。” 姜歲寒說,“就裝一個理 —— 誰幹活,誰拿錢,誰也別虧待誰。”
崔多餘 “嘖” 了一聲:“這話要是讓薛二爺聽見,怕是要氣死。”
“氣死活該。” 姜歲寒頭也沒回,“我又不指著他的氣過活。”
到了行刑場門口,她腳步一頓。
門口的臺階上,蹲著一個老頭,穿著打補丁的衣裳,手裡攥著一頂破草帽。一看見她,眼睛 “唰” 地就亮了,一骨碌爬起來,膝蓋就要往下跪。
“別別別!” 姜歲寒趕緊一把扶住,“大爺,您這是幹什麼?”
“姜、姜姑娘!” 老頭攥著她的手,聲音首發抖,“老朽是南城邊上的,姓周。老朽的兒…… 兒子,被人說成是偷東西的賊,給抓進大牢去了!可他、他從小老實巴交,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會偷東西啊!”
姜歲寒一聽,心裡 “咯噔” 了一下 —— 偷東西,栽贓,大牢。這幾個詞,她前不久才在劉寡婦那兒聽過一遍。
“大爺,您別急。” 她扶著老頭進了刑場,給他倒了碗水,“您慢慢說,您兒子,是怎麼被抓的?”
老頭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姜歲寒聽明白了:周老頭的兒子在城裡一個染坊幫工,前幾天,染坊丟了一匹布,掌櫃的非說就是他偷的,當場把人扭送去了衙門。兒子喊冤,可 “贓” 是沒見著 —— 掌櫃的就說 “丟了布,就是他”。
“沒見著贓物?” 姜歲寒追問,“那憑什麼說是您兒子?”
“掌櫃的說,他看見我兒子那天晌午,往後院去過一趟。” 老頭抹著眼淚,“可我兒子說,他是去後院搬染缸的,搬完就走了。那布在哪兒,他壓根沒見過!”
姜歲寒聽完,心裡有了數。
她上輩子見過太多這種事了 ——“丟東西” 的,不一定真丟了東西;“看見你去過” 的,不一定就看見你拿了東西。這兩樣,都證明不了他兒子偷了布。
“大爺,您放心。” 她拍了拍老頭的手,“這案子,我接了。您兒子要是真冤枉的,我保他出來。”
老頭千恩萬謝地走了。姜歲寒坐在刑場裡,看著那兩扇青漆大門,忽然想起自己買下這兒那天說過的話 —— 殺人之前,得讓人把話說清楚。如今刀還沒磨呢,就有冤的人找上門來了。
“得。” 她笑了笑,自己跟自己說,“這買賣,算是接對了。”
她轉頭,看向一首站在牆角沒吭聲的石平安:“石平安,明兒跟我去趟那個染坊。”
“嗯。”
“你就不問我,為啥要管這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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