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歲寒帶著石平安,去了南城柳巷的青記染坊。
染坊的門臉不大,門口晾著一排排五顏六色的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姜歲寒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在罵人:“…… 吃白飯的東西!布都能看丟了,還有臉跟我提工錢!”
姜歲寒抬腳進去,笑眯眯地接了一句:“喲,青掌櫃,好大的火氣。”
染坊裡,一個精瘦的掌櫃正叉著腰罵一個夥計,聽見有人接話,一回頭,看見門口站著個笑吟吟的姑娘,身後還跟著個沉默的護衛,愣了一下:“你誰啊?”
“我姓姜。” 姜歲寒也不客氣,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南城賣鹽的姜歲寒。”
青老鼠的臉色,變了變。如今南城誰不知道姜歲寒 —— 買下行刑場、逼得薛家關鋪子的那位。這青老鼠,人如其名,長得瘦小精幹,一雙老鼠眼滴溜溜轉,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在南城出了名的會鑽營。他堆著笑迎上來,一邊給姜歲寒倒茶,一邊拿話探她:“姜姑娘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 可是有什麼買賣,要照顧小店?”
“來辦點事。” 姜歲寒慢悠悠地說,“聽說您這兒,前幾天丟了一匹布?”
“啊…… 是有這麼回事。” 青老鼠眼珠子一轉,“還不是那周家小子手腳不乾淨,偷了我的布!”
“您親眼瞧見他偷的?”
“這……” 青老鼠噎了一下,“我瞧見他往後院去了!”
“往後院去了,就是偷布?” 姜歲寒喝了口茶,“那我也往後院去過,是不是我也偷了?”
青老鼠:“……”
“再說了,” 姜歲寒放下茶杯,“您丟的那匹布,是什麼樣兒的?”
“靛藍的!上頭有 ——” 青老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改口道,“就是普普通通一匹靛藍布。”
姜歲寒心裡有數了。青老鼠剛才差點說出布上 “有紋樣”,又硬生生咽回去 —— 他知道那布有來頭,不想多提。
她站起來,慢悠悠走到後院,看了一眼庫房,忽然說:“青掌櫃,那匹布,其實沒丟吧?”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青老鼠臉色一變。
“我沒胡說。” 姜歲寒看著他,“丟東西的人,第一反應是心疼;您倒好,第一反應是喊抓賊。您丟的那匹布,現在還在您庫房裡壓著呢 —— 您要不要,讓人去翻翻?”
青老鼠的汗,“唰” 地就下來了。
“姜姑娘,您這話從哪兒說起…… 我、我那布是真丟了!”
“是不是真丟,翻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歲寒轉頭,衝石平安使了個眼色。
石平安會意,無聲地往後院走去。青老鼠一看,急了,扯著嗓子喊:“哎!你幹什麼!那是我家庫房,你憑什麼進!”
“憑什麼?” 姜歲寒悠悠道,“憑我姜歲寒查案子,從來不冤枉人,也從來不放過人。您要是心裡沒鬼,讓他進去翻翻,怕什麼?”
青老鼠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攔,石平安己經推門進了庫房。沒一會兒,他拎著一匹靛藍的布走出來,當著眾人的面,往地上一放。
那布疊得整整齊齊,壓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從沒動過的地方,被人特意藏起來的。
青老鼠的臉,白了。
“青掌櫃,” 姜歲寒蹲下來,指著那匹布,“您說說,您那匹 “ 被偷走 ” 的布,怎麼好好地待在您自己庫房裡?”
“這、這……” 青老鼠嘴唇哆嗦著,“興許是那小子偷了,又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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