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的名聲，傳得比鹽還快。沒幾天，連京城東市的大商行都聽說了——南城有個姜歲寒，辦了個平價市集，把半條街的買賣都做活了。
這天早上，姜歲寒剛到市集，就看見自家鹽鋪門口排著長隊。崔多餘扯著嗓子吆喝，嗓子都快喊啞了。她走過去，往櫃檯上一靠：“今兒怎麼這麼多人？”
“頭兒！”崔多餘一見她，眼睛就亮了，“昨兒張家的米賣斷貨了，今兒一大早，鄰街的街坊都跑來問，咱這市集還收不收別的攤子！”
“收啊。”姜歲寒笑了，“多多益善。你記一下，回頭在巷口立塊牌子，寫著“平價市集，誠招好貨，價不欺人”。”
“……頭兒，您這字兒，是不是寫反了？不是“誠招好貨”嗎？”
“沒寫反。”姜歲寒一本正經，“先誠心，再招貨。人心誠了，好貨自然就來了。”
崔多餘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正說著，一個穿著綢袍、操一口江南口音的中年人，帶著兩個夥計，在市集上轉了大半個時辰，最後停在姜記鹽鋪前，笑眯眯地衝姜歲寒拱了拱手：“這位就是姜姑娘吧？在下姓柳，杭州來的，做綢緞生意。”
姜歲寒放下手裡的活計，上下打量他一眼：“柳老闆？杭州的綢緞，怎麼跑到我們南城來了？”
“聽說姜姑娘有本事，把南城半條街都盤活了。”柳東家也不繞彎子，“在下想跟姜姑娘談筆買賣——我手裡有一批杭州的上好綢緞，想借姜姑娘的鹽路，往北邊鋪貨。”
“往北邊鋪貨？”姜歲寒挑眉，“柳老闆，您這綢緞，走的是官道還是私路？”
柳東家一愣，隨即笑了：“姜姑娘快人快語。實不相瞞，我這綢緞，是正經行貨，可北邊的路，一首被幾家大行會卡著。聽說姜姑娘能把薛家的盤都搶過來，想請姜姑娘指條明路。”
姜歲寒沒急著答話，讓他開啟一匹綢緞看了看。那料子確實好，上手滑不留手，紋樣也鮮亮。
“貨是好貨。”她點了點頭，“柳老闆，您這買賣，想怎麼分？”
“您出鹽路，我出綢緞，按銷量的三成給您。”柳東家比了個數。
“三成？”姜歲寒笑了，“柳老闆，您這算盤，打得不太實誠。我這鹽路，鋪到哪兒，哪兒就是我的地盤。您借我的地盤賣您的綢緞，回頭名氣是您的，貨也是您的，我只落三成——這買賣，我虧。”
柳東家臉色微變：“那姜姑娘的意思是……”
“我跟您談個新法子。”姜歲寒慢悠悠地說，“綢緞到了北邊，掛我們姜記的招牌賣。賣得好，咱們五五分；賣不動，綢緞原樣退回給您，我一分不佔您的本錢。風險咱倆一人扛一半，好處也一人拿一半——您覺得，這算不算實誠？”
柳東家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姜姑娘，您這做生意的路數，在下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頭一回見。”
“那是。”姜歲寒也不謙虛，“我這叫，共擔風險，共享收益。做買賣嘛，要麼雙贏，要麼不做。”
兩人當場定了契。柳東家走的時候，忽然壓低了聲音，多說了幾句：“姜姑娘，既然要合作，在下提點您一句——您這市集，動了不該動的人的盤子。”
“誰？”
“杭州龍錦坊的衛東家。”柳東家西下看了看，聲音更低了，“那老東西，面上是江南綢緞行的行首，背地裡，跟宮裡的織造局，有一筆說不清道不明的舊賬。您那鹽路要是往北邊鋪，遲早得跟他撞上。”
姜歲寒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笑著謝了柳東家。
送走柳東家，崔多餘湊過來，壓著嗓子：“頭兒，那柳老闆說的衛東家，是誰啊？”
“江南綢緞行的行首。”姜歲寒說，“也是個人物。”
“那……咱跟他撞上，能行嗎？”
“怕什麼？”姜歲寒拍了拍他的肩，“做生意嘛，你擋了別人的路，別人自然要給你使絆子。他使他的絆子，我走我的路，看誰先栽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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