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庭遲今天沒穿官袍，一身靛青的常服，站在市集口，看了一會兒來來往往的人群，才抬腳走進來。
“謝大人，您這是來趕集的？”姜歲寒迎上去，笑眯眯的。
“路過。”謝庭遲掃了一眼她的鹽鋪，“順便看看你這攤子，擺得怎麼樣了。”
“託您的福，還行。”姜歲寒給他搬了把椅子，又端了碗茶，“您坐，嚐嚐我這新進的花茶。”
謝庭遲沒坐，只是站著，打量了一圈市集。他看著那些擺得整整齊齊的攤子、忙忙碌碌的夥計、還有街坊們臉上實實在在的笑，忽然問：“這些人，都是跟著你乾的？”
“也不是都跟著我。”姜歲寒說，“就是搭夥過日子，我出點鹽，他們出點米麵布油，一塊兒把日子過好。”
“你倒是大方。”謝庭遲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盤子，分給別人。”
“分出去的是利，收回來的是人心。”姜歲寒眨眨眼，“人心這東西，比銀子金貴。”
謝庭遲沒接話，只是垂眼，看著碗裡那幾片花瓣，浮浮沉沉。
“柳東家剛走？”他忽然問。
姜歲寒的手一頓，抬眼看他：“謝大人訊息真靈通。”
“不是我訊息靈通。”謝庭遲看著她，“是你這攤子擺得太大，想不聽見都難。”
姜歲寒笑了：“那我是不是該低調點？”
“不用。”謝庭遲淡淡地說，“你越招搖，藏在暗處的人，越沉不住氣。”
姜歲寒琢磨了一下他這句話，正要開口，謝庭遲忽然從袖中抽出一封信，遞給她：“織造局的事，我查到些眉目了。你自己看。”
姜歲寒接過來，拆開一看，臉色慢慢變了。
信上寫的是：二十年前，宮裡的織造局裁撤，賬面上那批“宮緞”，說是入了宮，實際被人在半路截下，轉手賣給了幾家江南的綢緞行。其中最大的一家，姓衛——就是如今龍錦坊的前身。
“截下這批緞子的人，”謝庭遲說，“當時是織造局的一個主簿，姓常。”
姜歲寒捏著信紙的手，微微收緊：“……常西。”
“你查到他了？”謝庭遲挑眉。
“查到了。”姜歲寒放下信，“他不叫常西，他當年，是織造局的主簿。”
謝庭遲沒接話，只看著她。姜歲寒忽然覺得，這個平時冷冰冰的人，其實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只是沒急著告訴她。
她低頭，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忽然發現信紙末尾，還附著一行小字：“常西其人，如今下落不明，或藏於某貴人門下。慎。”
“這行字，”姜歲寒抬眼看他，“是您寫的？”
“不是。”謝庭遲頓了頓，“是卷宗裡的批註。”
“某貴人門下……”姜歲寒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忽然想到懷裡那塊“溫府·憑此入夜”的木牌，心裡那根弦，悄悄繃緊了一點。
她沒把這心思露在臉上，只把信仔細摺好，收進懷裡：“謝大人，多謝您。這封信，幫了大忙。”
“嗯。”謝庭遲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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