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晏九郎的馬車準時停在姜府門口。
姜歲寒出來的時候,晏九郎正靠在車邊,手裡轉著一把摺扇。他今日穿了件絳紫的錦袍,襯得那張臉愈發的招搖,一看見她,眼睛亮了亮,隨即笑開了:“姜姑娘,你這是……把全京城的胭脂都買回去了?”
姜歲寒今天確實收拾得精心——春杏給她梳了墜馬髻,插了一支白玉簪,換了身月白繡暗紋的裙子,站在暮色裡,像一捧剛出水的月光。
她白了晏九郎一眼:“少貧。走不走?”
“走。”晏九郎笑著替她打起車簾,“姜姑娘肯賞光,我這馬車都跟著沾光。”
馬車裡,晏九郎靠在軟墊上,沒話找話:“姜姑娘,你說你一個賣鹽的,怎麼就這麼有精神頭?”
“活著總得找點事幹。”姜歲寒說,“總不能躺著等死。”
“這話我不愛聽。”晏九郎搖了搖扇子,“你這樣的姑娘,就該好好活著,活得比誰都精神。”
姜歲寒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正要懟回去,馬車己經停了。
皇商交易會設在城東一間臨水的畫舫上。姜歲寒跟著晏九郎上了船,船艙裡己經坐了不少人,一個個非富即貴,觥籌交錯。
晏九郎帶著她落了座,壓低聲音介紹:“那邊穿寶藍袍子的,是內務府的採買龐大人——你見過。他旁邊那個,就是龍錦坊的衛東家。”
姜歲寒順著看過去。衛東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圓臉,笑眯眯的,看著像個和氣的老財主。可姜歲寒注意到,他打量人的時候,那雙眯縫眼,會在人身上停很久。
“這位衛東家,”她壓低聲音,“看著挺和氣的。”
“和氣?”晏九郎嗤笑一聲,“姜姑娘,你信不信,這一屋子人,就數他心最黑。他做了一輩子綢緞生意,經他手過的銀子,比這畫舫下面的水還渾。”
姜歲寒沒接話,只是端了杯酒,慢悠悠地在人群裡轉了一圈,最後在衛東家那桌坐下了。
“衛東家,”她笑吟吟地開口,“久仰久仰。小女子姜歲寒,南城賣鹽的,往後還請您多關照。”
衛東家眯著眼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姜歲寒?哦——就是那個買了行刑場、還辦了個什麼平價市集的姜姑娘?”
“正是。”姜歲寒笑,“衛東家您訊息真靈通。”
“南城那麼大的動靜,想不聽說都難。”衛東家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說,“姜姑娘年輕有為,就是——這買賣,做得有點太急。年輕人,容易步子邁大了,摔跟頭。”
姜歲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也不惱,笑得更甜了:“多謝衛東家提點。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摔了跟頭,爬起來,還要繼續走。”
衛東家的笑,僵了一瞬。
“有意思。”他放下酒杯,“姜姑娘,咱們,來日方長。”
他起身走了。姜歲寒看著他走遠,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正坐著,龐採買端著酒杯晃過來,一眼認出了她:“喲,姜姑娘?你也來了?”
“龐大人。”姜歲寒笑著起身,“上回在醉仙樓,承蒙您關照,那匹緞子的事,還多謝您提點。”
“好說好說。”龐採買喝得臉通紅,湊過來壓低聲音,“姜姑娘,我那批“宮緞補貨”,你要是也有興趣,改天咱可以……嘿嘿。”








